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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天作之合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短暂的小插曲之后,鹿鸣宴便到了尾声,照着历朝历代的规矩,苏哲便带着一众新科举子们齐齐高唱了这首《诗经·小雅·鹿鸣》,结束了大周江宁府丙午科的鹿鸣宴。

    刘秉正倒是大方,给每个来参加鹿鸣宴的举子都准备了一套做工精致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个笔锭如意银锞子。

    锞子个头不大,只有二两多,但上面铸着毛笔、墨锭和如意图样,取了个‘必定如意’的谐音,倒是个好意头。

    当然,作为今科解元,苏哲自然是得了格外的优待,得到的是个金锞子,还额外有一个缠枝莲纹的玉石笔筒。

    不止如此,刘秉正和符文恒更是颇为礼遇,将他们送到了府衙门口,这才道别。

    当然,府尊大人这么开怀,也是有原因的。

    宣州那边已是传来消息,说刘景明此番在宣州别头试得了第二名,算是个别头亚元。

    至于别头解元,按刘秉正所说,则是被苏杭知府家的公子宋衡所得。

    而按照刘秉正所说,这位宋衡的文采极其出众,更是有名的神童,三岁识字,五岁出口成章,少年学成后更是连一些宿儒都钦敬得紧,可说是有状元之才,刘景明能拿下亚元,已是殊为不易。

    至于周明远此番的结果,自然是不出意料的名落孙山了。

    别头试的难度虽然比解试要简单些,可是,也是要考验才学的,周明远的才学只是寻常,哪里能在科场上厮杀得过那些人。

    苏哲听到这话,心头忍不住有些失落,他本盼着周明远也能得解,这样他们便能一道前往京城参加春闱。

    可如今,他和刘景明两人,一人拿了解元,一人拿了别头亚元,孟运然也是顺利得解,惟独周明远名落孙山,实在是有些可惜。

    ……

    从鹿鸣宴出来,不少举子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得意。

    毕竟,这算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苏哲心中也是有些感慨,但也知道,这对他们中的不少人来说,这可能就是此生唯一的风光了,解试难,省试更难,这么多人里,能有两三个在明年春闱上榜,成为奏名进士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但苏哲更坚信,他一定就在这几人里面。

    “讷行兄,方才在府衙,有两位大人在,不甚尽兴,不若大家伙再凑一凑份子,去霓裳楼坐坐……”

    这时候,有举子看着苏哲,笑着提议道。

    “寒窗苦读多年,如今终于得解,此番正好要松泛松泛……”

    “讷行兄莫要推辞,你若不去,我们这些人只怕无缘得见柳大家。还需得你的金面。”

    “讷行兄,同去,同去……”

    一语落下,立刻便有人连连跟着附和起来。

    “好,那我便与诸君一道。”苏哲听得这话,立刻笑着点头应下。

    他此前就答应了柳如是,待到秋闱得解后,要去霓裳楼坐坐,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大家一块去,才好免得惹人非议,说他这个解元郎得意忘形。

    一众人商议罢了,便开始凑份子。

    孟运然犹豫一下后,还是婉言谢绝了提议,表示要家中老母身体不适,要回去伺候老母。

    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是知道自己没甚么定力,见了灯红酒绿,说不得便要分心。

    而且此番秋闱,他能得解也实在是勉强,席间刘秉正和符文恒点评众人春闱文章的时候,便说到了他,说他的律赋只是平平,只是策论还算可圈可点,才点了最后一名。

    孟运然听得又是诚惶诚恐,又是感激苏哲,要知道,他策论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日常在工坊做工的时候,跟在苏哲身边听到的,若无这些提点,他此番便是得解无望。

    虽然如今是喜事,可他也想要回去温书,再打磨打磨律赋,毕竟若到了春闱之时,就未必有这份侥幸了。

    众人本要勉强他一道,可苏哲知道孟运然的心思,便没让诸人勉强。

    商议定了之后,一行人便簇拥着苏哲,往霓裳楼而去。

    今科得解举子齐聚霓裳楼,秦妈妈自然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向着众人连连施礼“各位才子,解元郎赏光,霓裳楼实在是蓬荜生辉。”

    临到座次安排完了,秦妈妈更是扯着苏哲,低声道:“大家自从解元郎参加秋闱那日起,便都在盼着公子过来,每日里都不见客,公子不来,更是茶饭不思,人都清减了不少,若是公子再不来,只怕就要病倒了。”

    苏哲听得这话,心头不免有些唏嘘。

    柳如是待他,果真是一往情深。

    说起来,柳如是做了这许多,他当初又把《鹊桥仙·纤云弄巧》给了顾清音,算起来确是缺了顾清音一首。

    说话间,柳如是得悉苏哲过来,自然是着人抱了古琴和琵琶过来,向众人盈盈一礼,旋即便在苏哲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众人推杯换盏,说了些闲话后,几个举子便借着酒意,闹着要柳如是唱曲听。

    柳如是也不推拒,抱了琵琶,轻拢慢捻,便唱了苏哲的那首《行路难》。

    “讷行兄如今得了解元,也算是直挂云帆济沧海了!”

    “解元郎这词,也唯有柳大家能唱出其中滋味!词妙曲绝,当真是天作之合!”

    在座举子听柳如是唱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时,纷纷击节赞叹不已,不少人看向苏哲的目光更满是唏嘘感慨。

    数月之前,谁能想到,这个赘婿,竟然能拿下解元,甚至还得了陛下的恩赐。

    苏哲自然是谦虚几句,笑称只是秋闱得解,又是江宁府一地,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他这点儿微末才情不值当什么。

    柳如是倒是听到‘天作之合’时,俏颊微红,眼波流转。

    这时候,又有人借着酒劲问道:“解元郎,你如今得了解元,只怕不日就要启程赶赴京城。你这一去,柳大家见不到你的新词,只怕是要牵肠挂肚了。不知你离去之前,可有什么新词留给柳大家?也好叫我等开开眼。”

    柳如是闻言,眼中露出期冀之色向苏哲看去,不过并未开口,只是垂手拨弦。

    苏哲笑了笑,摆手道:“今夜是鹿鸣宴的余兴,我的才气已在席间用尽了,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新词。”

    他虽然有心要留一首词给柳如是,可如今人多眼杂,这些词却不适合拿出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耿潜的事情便是个提醒。

    他若做了词,被这些人寻章摘句一番,解读些别的意思,万一传到京中陛下耳中,也让他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话,岂不是要成这大周的“奉旨填词苏三变”。

    “解元郎说笑了,你七步成诗,岂会无诗可作?”

    “解元郎谦虚了,快快作词,莫让柳大家失望。”

    一众举子们自然不肯,便开始起哄。

    “解元郎此刻既无诗兴,那便罢了,强求之作也失了才情,只是若是日后得了好诗,记得写封信来,着人寄与如是。”柳如是见状,向着苏哲笑吟吟一声,然后道:“诸位,今夜难得江宁才子齐聚霓裳楼,如是再抚一曲,共襄盛事。”

    这些举子见柳如是解围,这才不再勉强。

    人逢喜事精神爽,又都年轻,这顿酒自然是喝到了后半夜时分,所有人都醉醺醺的,说话都有些忘形了,还是秦妈妈安排小厮,扶着众人离去。

    苏哲自然是留到了最后一个。

    “原来这些才子们喝醉了,也与那些寻常人无异,都是满嘴胡言……”柳如是等到所有人离去后,不由得摇头轻笑一声,再见苏哲含笑看着她,急忙改口道:“公子与她们自然是不同的。”

    “却也没什么不同,我若喝多了,也一样满口胡柴。”苏哲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向柳如是笑道:“还要多谢大家方才帮我解围。”

    “公子总是这般谢来谢去,莫不是做了解元郎,便要与如是生分了么?”柳如是轻轻摇头,笑着一句后,抿了抿嘴唇,旋即仰头凝视着苏哲双眼,烛火下美眸水波流转,柔声道:“公子,可要上楼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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