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反应太快好像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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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中科大校园里的军训口号声还没停。
陈知远已经拖着行李从宿舍楼里出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林晚站在车边，正在跟司机确认行程。
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有些黑，个子不高。
另一个背着个双肩包，正低头回消息。
陈知远刚走近。
前面那人就笑了，“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陈知远也笑，“郑哥。”
郑海峰。
国家田径保障团队的康复师。
从陈知远当初在全国大奖赛破亚洲纪录以后，两个人就打过不少交道。
巴黎那段时间更是天天见。
只是奥运会结束以后，陈知远几乎没怎么参加田径比赛，两边也就一直没再碰面。
郑海峰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
“我还以为以后只能在电视上看你开赛车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郑海峰帮他把箱子塞进后备厢。
“百米世界纪录跑完，人没影了。”
“我们这边每次有比赛消息，问你去不去。”
“十次有九次都是不去。”
陈知远纠正，“哪有十次。”
“你关注点就这个？”
旁边背包的男人也笑了。
“老郑昨天听说你要跑，群里第一个回的。”
陈知远看过去，“周医生。”
周文涛冲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
“上车吧，先去机场，其他人已经在那边等了。”
……
车开出学校。
经过训练场附近的时候。
隔着车窗还能看见一大片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陈知远多看了两眼。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高中四人群。
周野发来一张照片。
蓝天。
塑胶场地。
还有一排正在休息的新生。
【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上大学了。】
陈知远：【开始军训就后悔了？】
【热。】
紧接着又一条。
【你走了？】
【刚出学校。】
周野那边隔了几秒。
【真好，我要是也有个世界纪录就好了。】
陈知远：【现在练还来得及。】
【滚。】
李梦瑶也冒了出来：【几点飞机？】
【晚上。】
【到了发个消息。】
陈知远：【OK】
易周显然终于看见了前面的聊天。
【不是，你们三个是不是已经忘了群里还有个人？】
周野：【你不是后天才去学校？】
易周：【所以你们天天校园生活直播给我看？】
陈知远：【可以提前适应。】
易周：【……】
郑海峰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和同学聊天？”
“高中朋友。”
“都在中科大？”
“有两个在。”
郑海峰啧了一声，“你这大学生活还挺热闹。”
……
到了机场，保障团队其他几个人已经在等。
基本都是熟面孔。
营养师刘颖。
体能与运动监测负责人何川。
还有这次负责赛事协调的领队赵明岳。
见到陈知远，第一句话几乎都差不多。
“终于舍得回来了？”
陈知远听到第三遍的时候都乐了，“你们是不是提前对过词？”
赵明岳摆摆手。
“主要是怨气比较一致。”
“你自己想想多久没正经参加田径比赛了。”
“这次洛城那边听说你答应，电话都打了好几轮，生怕你临时反悔。”
陈知远拉着箱子往里走，“放心，都出来了。”
“那就好。”
……
候机的时候，周文涛顺手看了眼陈知远平时戴着的运动手表。
睡眠时间正常，静息心率很稳，恢复状态也没什么问题。
看不出一点刚跨洲比赛前该有的疲惫。
“昨晚睡得不错？”
陈知远还在看书，头也没抬，“我睡眠一直挺好。”
周文涛把手腕还给他。
“路上少看一会儿，到了那边再给你做一套完整测试。”
陈知远嗯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这种运动手表能看的东西有限。
肌肉状态、爆发能力、神经反应和短跑这些专项数据。
都得等到了洛城以后，用专业设备重新测。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洛城。
当地还是下午。
赛事方安排的工作人员早已经等在通道外。
赵明岳过去简单交涉了几句，一行人很快从专用通道离开。
外面还是来了不少媒体。
不知道是谁提前放出了航班消息。
陈知远刚走出门，远处的相机就已经举了起来。
“Chen！”
“这里！”
“时隔一年重返100米，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你认为自己还能跑进9秒50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陈知远脚步没停，听见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9秒50？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低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跟着团队直接上了赛事方安排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他，“笑什么？”
陈知远靠进座椅。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大家对我的要求还挺宽松。”
林晚想起刚才记者喊的那句9秒50。
“不是吧？难不成你这次还能破纪录？”
陈知远偏头看向窗外，没有正面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抵达酒店以后，当天没有安排任何训练。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再好的身体也没必要一下飞机就折腾。
吃饭，简单活动，做了些恢复。
晚上九点多，陈知远就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陈知远睡到自然醒。
拉开窗帘，洛城的天已经亮了。
昨晚跨越大半个地球留下的时差感，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
周文涛正在餐厅，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睡醒了？”
“嗯。”
周文涛上下看了他两眼。
“头晕不晕？”
“不晕。”
“困不困？”
“不困。”
“胃口呢？”
陈知远已经拿了个餐盘，“挺饿的。”
“……”
周文涛沉默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后面那些问题没什么必要了。
“行，你吃吧。”
陈知远笑，“周医生，你这个表情怎么感觉挺失望？”
“对。”
周文涛没否认。
“我们跟过这么多运动员，就你最让我没有职业成就感。”
“别人跨十几个小时时区，睡眠、食欲、恢复多少都得调。”
“你每次都跟没事人一样。”
陈知远夹了两个鸡蛋，“这不是给你们省事？”
“所以没成就感。”
旁边正在喝咖啡的郑海峰笑出了声，“你别搭理他，他就喜欢病人。”
周文涛：“……”
“我那叫职业需求。”
……
上午没有安排高强度内容。
吃完饭以后简单活动，补水，继续适应环境。
下午两点半。
团队抵达提前协调好的训练基地。
一块独立标准田径场。
看台空着。
场边除了保障团队和少量工作人员，再没有别人。
何川他们提前到了一步，设备已经架好。
起跑器压力传感器，电子分段计时，激光测速，高速摄像机。
还有几套基础运动监测设备。
陈知远换好训练服出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都停了一下。
“至于吗？”
何川正在调设备，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你一年多测试过来人，什么数据都没有，我们不测这些，回去报告写什么？”
“写我挺好。”
“……”
何川终于抬头，“你要是领导，这工作还挺好干。”
郑海峰从旁边走过来。
“今天也不用跑满，先做几项基础测试找找感觉。”
陈知远点头，“听你们的。”
……
第一项测试，起跑反应。
何川把起跑器重新调了一遍。
压力传感器、发令系统、计时设备全部连上。
陈知远看了一眼，“先跑多远？”
“十米就行。”
何川蹲在设备旁边检查线路。
“主要看反应。”
“你一年多没正式跑过，先看看起跑还剩多少感觉。”
陈知远活动了一下脚踝，“行。”
他走到起跑器前蹲下，双脚踩进踏板，手掌落地。
这个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可身体动作一摆出来，熟悉感几乎瞬间回来了。
甚至比巴黎的时候更加自然。
“各就位。”
陈知远调整好重心。
“预备。”
身体抬起。
下一瞬，发令音响起。
砰！
几乎就在声音出现的同时。
陈知远整个人已经从起跑器里弹了出去。
十米以后迅速收住，他慢慢走回来。
场边却没人说话。
何川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陈知远走近，“怎么了？”
何川没回答，先低头检查了一遍设备，又重新看了一眼数据。
郑海峰凑过来，“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何川把屏幕转过去。
郑海峰看了一眼，动作停住。
0.073秒。
周文涛也走了过来，“多少？”
“七十三毫秒。”
场边安静了一下。
最先有反应的是何川。
他皱着眉，重新把刚才那条数据拉出来。
“不对不对，这个反应时间应该不对。”
郑海峰正准备说话，听见这句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我先排查一下。”
何川直接蹲下来，重新检查起跑器。
压力传感器，发令信号，计时模块，几条线路全部重新拔插了一遍。
还觉得不够，又招手把训练基地负责设备的本地技术人员叫了过来。
对方刚才也看到了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古怪。
0.073秒。
正常训练里出现一次这种结果。
第一反应不会是这个人反应逆天，而是设备是不是出毛病了。
技术人员接上检测程序。
几个人站在屏幕前，一项一项往下看。
“发令信号正常。”
“时钟同步正常。”
“压力通道正常。”
“传感器没有提前触发。”
何川还是不放心，“换一套起跑器。”
技术人员愣了下，“这套没问题。”
“我知道。”何川指了指旁边，“换一套，稳妥一点。”
很快，另一条跑道上的起跑器被搬了过来。
连发令系统都换了一组独立计时。
何川自己还特意踩上去试了两次，数据很正常。
郑海峰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何川没回答，抬头看向陈知远。
“再来一次。”
陈知远站旁边看他们折腾了半天，多少有点想笑。
“你们这是觉得我有问题，还是设备有问题？”
何川很认真。
“现在还不知道，你再跑一次先。”
“行。”
陈知远重新走回起跑线，活动两下肩膀。
蹲下，双脚卡进刚换过的起跑器，手掌撑地。
这次现场明显比刚才安静得多。
郑海峰也不说话了。
周文涛站在显示设备旁边。
几个人全盯着他。
“各就位。”
陈知远呼吸平稳。
“预备。”
身体抬起。
发令音响。
砰！
起跑器后方的压力瞬间炸开。
陈知远已经冲了出去，依旧只跑十米，很快减速。
何川几乎第一时间低头，屏幕跳出结果。
0.071秒。
他直接愣住了。
郑海峰探头过去，看清以后，眉毛都跳了一下。
“多少？”周文涛还没看到。
何川没说话。
郑海峰替他开口，“七十一毫秒。”
“……”
这次没人再怀疑只是偶然误差了。
但何川还是没急着下结论，“看压力曲线。”
技术人员立刻调出原始数据。
发令信号出现之前，踏板上的压力变化非常平稳。
没有提前蹬踏，没有预判启动，甚至连一个可疑的细小波动都没有。
真正的发力，确确实实发生在发令以后。
何川盯着那条曲线，又调出了高速摄像机。
一帧一帧往后拖，然后停住，再往前，重新看一遍。
周文涛站在他后面，已经不说话了。
作为医生，他比别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陈知远猜中了发令时机，也不是设备故障。
就是单纯的反应太快。
快到了正式比赛里反而会出问题的程度。
……
陈知远已经慢悠悠走了回来，看见几个人全围在电脑前。
“这次总不能还是设备坏了吧？”
第一时间居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陈知远有些奇怪，“怎么了这是？”
何川抬起头，看他的目光明显跟刚才不一样。
“0.071。”
陈知远愣了一下，这次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不到0.1？”
“何止不到。”
郑海峰都被气笑了。
“你这个速度上正式比赛，起跑系统第一时间就得给你报出来。”
陈知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刚才他真没觉得自己抢跑了。
自己是听见枪响之后才动的。
“我没压枪。”
“我们知道。”
何川指了一下屏幕。
“刚才专门看的。”
“发令之前你没有提前发力。”
“所以问题才更大。”
说到这里。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以前跟短跑运动员做测试。
所有人都恨不得反应再快一点。
0.13想练到0.12。
0.12又想着0.11。
到了陈知远这里倒好。
他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让他慢下来。
……
“巴黎百米决赛你多少？”何川问。
郑海峰直接接了一句，“0.108。”
这个数据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已经非常优秀，可还在规则正常范围以内。
结果一年多以后0.071。
这差的可不是一点点。
何川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陈知远，“再测一次。”
陈知远乐了，“还测？”
“最后一次。”
“确定数据稳定。”
“行。”
……
第三次。
仍旧换过设备，仍旧没有压枪。
结果出来0.072秒。
三组。
0.073。
0.071。
0.072。
这下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郑海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
“周医生，这算正常人吗？”
周文涛没好气地看他。
“你让我怎么回答？”
“从运动生理上讲，这种反应已经离谱到我得重新回去翻资料。”
陈知远站旁边，“没这么夸张吧？”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他摸了摸鼻子。
“行，当我没说。”
……
何川很快把问题拉回比赛，“这个必须在明天之前处理掉。”
陈知远看他，“怎么处理？”
“等。”
“……”
陈知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何川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别扭。
“别人起跑训练是抢反应，你现在反过来。”
“听见枪以后，得先等一下。”
“正式比赛别去贴着0.100跑，给自己留点余量。”
郑海峰点头。
“最好稳定在0.105到0.110，你巴黎0.108就挺好。”
陈知远想了一下，“那就0.108吧。”
何川抬头。
“你以为这是设置参数呢？说多少就是多少？”
“试试呗。”
……
起跑器再次归零。
陈知远走回去。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需要解决什么了。
对其他运动员来说，听见枪声后，身体越快做出反应越好。
可他现在要做的，是在意识已经捕捉到发令信号以后，硬生生把动作往后压几十毫秒。
正常情况下，这种微小时间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精确感知和控制的东西。
但陈知远不一样。
精神100以后，他对身体的控制早就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砰！
声音传进耳朵，神经完成处理，身体准备启动。
他没有马上释放，多等了一会。
十米，减速。
何川低头，然后不说话了。
郑海峰凑过去。
屏幕的数字：0.106。
“……”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往回走的陈知远。
“蒙的吧？”
陈知远挑眉，“可能？”
何川直接道：“再来。”
……
第四次：0.107。
第五次：0.106。
训练场边彻底没人开玩笑了。
何川盯着三次结果，又看了看之前那三个七十多毫秒的数据。
忽然不知道哪一边更离谱。
自然反应快得现行起跑规则都容不下。
结果让他故意慢几十毫秒。
只试一次，后面三次就能稳定在一毫秒的区间里。
这是什么身体控制？
……
郑海峰最先忍不住，“你怎么做到的？”
陈知远看他，“什么？”
“控制这个时间。”
“就……”
陈知远想了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知道可以动了以后，晚一点再动。”
郑海峰：“……”
何川：“……”
周文涛站旁边揉了揉眉心，“算了，别问了，影响心情。”
陈知远笑出了声。
……
何川把起跑这一项单独标记出来。
原始反应：0.071到0.073。
比赛控制目标：0.105到0.110。
随后又专门叮嘱，“明天悠着点哈，别乱玩。”
陈知远正在喝水，“我玩什么？”
“别想着比赛现场再试什么0.101、0.102。”
“稍微控制不好就召回，没必要为了几毫秒冒险。”
陈知远点头，“知道。”
他本来也没打算拿这种东西冒险。
以现在的身体状态，少那三四十毫秒，根本不重要。
……
起跑问题解决以后，才轮到后面的专项测试。
第一组力量输出数据出来后。
何川就又没声音了。
这次他连设备坏没坏都懒得怀疑。
刚才已经检查得够彻底。
他只是默默调出巴黎前的历史档案放到旁边。
郑海峰走过来扫了一眼，“差这么多？”
“嗯。”
“体重变化呢？”
“基本可以忽略。”
“……”
郑海峰看向不远处正在做下一组热身的陈知远。
眼神渐渐有些不对。
如果只是一项异常，还能解释成状态。
可现在从起跑反应，到爆发输出，再到几个基础测试，全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个一年多没进行系统百米专项训练的人。
身体不但没退，反而比巴黎那时候更夸张了。
……
三十米，第一组。
陈知远没有跑满。
何川盯着分段计时没说话。
第二组还是收着。
结果出来以后，他直接把平板递给郑海峰。
郑海峰看了两秒，又还给他。
“别告诉他，我想看他六十米。”
……
六十米起跑，陈知远重新蹲下。
这一次，起跑反应被他刻意压在正常范围。
发令音响，整个人弹出起跑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身体逐渐抬起，速度开始真正拉起来。
场边，高速摄像机一路跟随，激光测速的数据不断往上跳。
何川原本还靠在桌边，看到中途的时候，人已经站直了。
“这……”
郑海峰就在旁边，没出声。
六十米线过，陈知远很自然地收速，跑出去一段，慢慢停下。
何川第一时间把几个分段全部拉出来。
再调巴黎前的数据，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怎么？”郑海峰问。
何川没理他，不是不想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周文涛也走了过来，看到屏幕以后，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这次不是担心，纯粹是看不懂。
……
陈知远走回来，发现三个人又围在那里。
“我现在一跑完，你们就这个表情，搞得我压力挺大。”
郑海峰抬头，“你还有压力？”
“有啊。”陈知远拿过水，“我怕你们告诉我设备又坏了。”
何川这次没忍住，“设备好得很。”
“那数据呢？”
“也好。”
“给我看。”
“先不给。”
陈知远看着他，“我自己的数据都不给我看？”
“对。”
“凭什么？”
“就凭我现在不想让你提前知道。”
“……”
陈知远都有点无语，“行，那我跑个100自己看。”
“不行。”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陈知远一愣，随即笑了，“至于吗？”
郑海峰直接把他手里的水瓶拧好塞回去。
“今天到这，比赛就在明天。”
“现在没必要为了满足你好奇心提前跑一次完整100。”
何川在旁边补了一句，“真想知道，等明天。”
陈知远看了他们几秒，最后也没坚持。
“行。”
反正他自己已经大概有感觉了。
快了，而且不是一点点。
……
就在几个人收设备的时候。
没人注意到。
训练基地另一侧的技术室里。
一台电脑自动弹出了一条设备诊断提示。
刚才第一组0.073秒的起跑反应，被系统判定为极端异常值。
按照这套设备的运行规则。
一旦出现远超正常阈值的数据。
系统会自动生成故障诊断工单，将当时的发令时间戳、起跑器压力曲线以及传感器状态上传到设备供应商的技术后台。
这是为了排查硬件故障，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甚至不会包含后续完整的运动监测报告。
可偏偏今天这块场地的预约人信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华夏代表团】
【运动员：陈知远】
而那份自动上传的诊断文件里。
清清楚楚地留着一个结果。
ReaCtiOn Time：0.073S
十几分钟后，技术人员确认设备正常。
工单被标记为：
【NO hardWare faUlt deteCted.】（未检测到硬件故障）
随后进入数据库。
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条设备诊断记录而已，每天这样的文件不知道有多少。
更没人知道，这条记录之后会被谁看到。
……
训练场上。
何川已经收起平板。
郑海峰却还站在旁边，“再给我看一遍。”
“哪个？”
“六十米。”
何川重新点开。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
巴黎前的数据就在旁边。
郑海峰慢慢吐了口气，“你觉得呢？”
何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
“严格来说，不能直接比，今天强度不确定，环境也不同。”
“我知道，我就问你感觉。”
何川抬起头。
陈知远正站在跑道另一边和周文涛说话。
隔着几十米，应该听不到这边。
他这才收回目光。
“9.49应该保不住了。”
郑海峰嘴角慢慢咧开。
“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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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远已经拖着行李从宿舍楼里出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林晚站在车边，正在跟司机确认行程。
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有些黑，个子不高。
另一个背着个双肩包，正低头回消息。
陈知远刚走近。
前面那人就笑了，“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陈知远也笑，“郑哥。”
郑海峰。
国家田径保障团队的康复师。
从陈知远当初在全国大奖赛破亚洲纪录以后，两个人就打过不少交道。
巴黎那段时间更是天天见。
只是奥运会结束以后，陈知远几乎没怎么参加田径比赛，两边也就一直没再碰面。
郑海峰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
“我还以为以后只能在电视上看你开赛车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郑海峰帮他把箱子塞进后备厢。
“百米世界纪录跑完，人没影了。”
“我们这边每次有比赛消息，问你去不去。”
“十次有九次都是不去。”
陈知远纠正，“哪有十次。”
“你关注点就这个？”
旁边背包的男人也笑了。
“老郑昨天听说你要跑，群里第一个回的。”
陈知远看过去，“周医生。”
周文涛冲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
“上车吧，先去机场，其他人已经在那边等了。”
……
车开出学校。
经过训练场附近的时候。
隔着车窗还能看见一大片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陈知远多看了两眼。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高中四人群。
周野发来一张照片。
蓝天。
塑胶场地。
还有一排正在休息的新生。
【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上大学了。】
陈知远：【开始军训就后悔了？】
【热。】
紧接着又一条。
【你走了？】
【刚出学校。】
周野那边隔了几秒。
【真好，我要是也有个世界纪录就好了。】
陈知远：【现在练还来得及。】
【滚。】
李梦瑶也冒了出来：【几点飞机？】
【晚上。】
【到了发个消息。】
陈知远：【OK】
易周显然终于看见了前面的聊天。
【不是，你们三个是不是已经忘了群里还有个人？】
周野：【你不是后天才去学校？】
易周：【所以你们天天校园生活直播给我看？】
陈知远：【可以提前适应。】
易周：【……】
郑海峰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和同学聊天？”
“高中朋友。”
“都在中科大？”
“有两个在。”
郑海峰啧了一声，“你这大学生活还挺热闹。”
……
到了机场，保障团队其他几个人已经在等。
基本都是熟面孔。
营养师刘颖。
体能与运动监测负责人何川。
还有这次负责赛事协调的领队赵明岳。
见到陈知远，第一句话几乎都差不多。
“终于舍得回来了？”
陈知远听到第三遍的时候都乐了，“你们是不是提前对过词？”
赵明岳摆摆手。
“主要是怨气比较一致。”
“你自己想想多久没正经参加田径比赛了。”
“这次洛城那边听说你答应，电话都打了好几轮，生怕你临时反悔。”
陈知远拉着箱子往里走，“放心，都出来了。”
“那就好。”
……
候机的时候，周文涛顺手看了眼陈知远平时戴着的运动手表。
睡眠时间正常，静息心率很稳，恢复状态也没什么问题。
看不出一点刚跨洲比赛前该有的疲惫。
“昨晚睡得不错？”
陈知远还在看书，头也没抬，“我睡眠一直挺好。”
周文涛把手腕还给他。
“路上少看一会儿，到了那边再给你做一套完整测试。”
陈知远嗯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这种运动手表能看的东西有限。
肌肉状态、爆发能力、神经反应和短跑这些专项数据。
都得等到了洛城以后，用专业设备重新测。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洛城。
当地还是下午。
赛事方安排的工作人员早已经等在通道外。
赵明岳过去简单交涉了几句，一行人很快从专用通道离开。
外面还是来了不少媒体。
不知道是谁提前放出了航班消息。
陈知远刚走出门，远处的相机就已经举了起来。
“Chen！”
“这里！”
“时隔一年重返100米，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你认为自己还能跑进9秒50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陈知远脚步没停，听见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9秒50？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低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跟着团队直接上了赛事方安排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他，“笑什么？”
陈知远靠进座椅。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大家对我的要求还挺宽松。”
林晚想起刚才记者喊的那句9秒50。
“不是吧？难不成你这次还能破纪录？”
陈知远偏头看向窗外，没有正面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抵达酒店以后，当天没有安排任何训练。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再好的身体也没必要一下飞机就折腾。
吃饭，简单活动，做了些恢复。
晚上九点多，陈知远就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陈知远睡到自然醒。
拉开窗帘，洛城的天已经亮了。
昨晚跨越大半个地球留下的时差感，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
周文涛正在餐厅，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睡醒了？”
“嗯。”
周文涛上下看了他两眼。
“头晕不晕？”
“不晕。”
“困不困？”
“不困。”
“胃口呢？”
陈知远已经拿了个餐盘，“挺饿的。”
“……”
周文涛沉默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后面那些问题没什么必要了。
“行，你吃吧。”
陈知远笑，“周医生，你这个表情怎么感觉挺失望？”
“对。”
周文涛没否认。
“我们跟过这么多运动员，就你最让我没有职业成就感。”
“别人跨十几个小时时区，睡眠、食欲、恢复多少都得调。”
“你每次都跟没事人一样。”
陈知远夹了两个鸡蛋，“这不是给你们省事？”
“所以没成就感。”
旁边正在喝咖啡的郑海峰笑出了声，“你别搭理他，他就喜欢病人。”
周文涛：“……”
“我那叫职业需求。”
……
上午没有安排高强度内容。
吃完饭以后简单活动，补水，继续适应环境。
下午两点半。
团队抵达提前协调好的训练基地。
一块独立标准田径场。
看台空着。
场边除了保障团队和少量工作人员，再没有别人。
何川他们提前到了一步，设备已经架好。
起跑器压力传感器，电子分段计时，激光测速，高速摄像机。
还有几套基础运动监测设备。
陈知远换好训练服出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都停了一下。
“至于吗？”
何川正在调设备，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你一年多测试过来人，什么数据都没有，我们不测这些，回去报告写什么？”
“写我挺好。”
“……”
何川终于抬头，“你要是领导，这工作还挺好干。”
郑海峰从旁边走过来。
“今天也不用跑满，先做几项基础测试找找感觉。”
陈知远点头，“听你们的。”
……
第一项测试，起跑反应。
何川把起跑器重新调了一遍。
压力传感器、发令系统、计时设备全部连上。
陈知远看了一眼，“先跑多远？”
“十米就行。”
何川蹲在设备旁边检查线路。
“主要看反应。”
“你一年多没正式跑过，先看看起跑还剩多少感觉。”
陈知远活动了一下脚踝，“行。”
他走到起跑器前蹲下，双脚踩进踏板，手掌落地。
这个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可身体动作一摆出来，熟悉感几乎瞬间回来了。
甚至比巴黎的时候更加自然。
“各就位。”
陈知远调整好重心。
“预备。”
身体抬起。
下一瞬，发令音响起。
砰！
几乎就在声音出现的同时。
陈知远整个人已经从起跑器里弹了出去。
十米以后迅速收住，他慢慢走回来。
场边却没人说话。
何川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陈知远走近，“怎么了？”
何川没回答，先低头检查了一遍设备，又重新看了一眼数据。
郑海峰凑过来，“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何川把屏幕转过去。
郑海峰看了一眼，动作停住。
0.073秒。
周文涛也走了过来，“多少？”
“七十三毫秒。”
场边安静了一下。
最先有反应的是何川。
他皱着眉，重新把刚才那条数据拉出来。
“不对不对，这个反应时间应该不对。”
郑海峰正准备说话，听见这句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我先排查一下。”
何川直接蹲下来，重新检查起跑器。
压力传感器，发令信号，计时模块，几条线路全部重新拔插了一遍。
还觉得不够，又招手把训练基地负责设备的本地技术人员叫了过来。
对方刚才也看到了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古怪。
0.073秒。
正常训练里出现一次这种结果。
第一反应不会是这个人反应逆天，而是设备是不是出毛病了。
技术人员接上检测程序。
几个人站在屏幕前，一项一项往下看。
“发令信号正常。”
“时钟同步正常。”
“压力通道正常。”
“传感器没有提前触发。”
何川还是不放心，“换一套起跑器。”
技术人员愣了下，“这套没问题。”
“我知道。”何川指了指旁边，“换一套，稳妥一点。”
很快，另一条跑道上的起跑器被搬了过来。
连发令系统都换了一组独立计时。
何川自己还特意踩上去试了两次，数据很正常。
郑海峰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何川没回答，抬头看向陈知远。
“再来一次。”
陈知远站旁边看他们折腾了半天，多少有点想笑。
“你们这是觉得我有问题，还是设备有问题？”
何川很认真。
“现在还不知道，你再跑一次先。”
“行。”
陈知远重新走回起跑线，活动两下肩膀。
蹲下，双脚卡进刚换过的起跑器，手掌撑地。
这次现场明显比刚才安静得多。
郑海峰也不说话了。
周文涛站在显示设备旁边。
几个人全盯着他。
“各就位。”
陈知远呼吸平稳。
“预备。”
身体抬起。
发令音响。
砰！
起跑器后方的压力瞬间炸开。
陈知远已经冲了出去，依旧只跑十米，很快减速。
何川几乎第一时间低头，屏幕跳出结果。
0.071秒。
他直接愣住了。
郑海峰探头过去，看清以后，眉毛都跳了一下。
“多少？”周文涛还没看到。
何川没说话。
郑海峰替他开口，“七十一毫秒。”
“……”
这次没人再怀疑只是偶然误差了。
但何川还是没急着下结论，“看压力曲线。”
技术人员立刻调出原始数据。
发令信号出现之前，踏板上的压力变化非常平稳。
没有提前蹬踏，没有预判启动，甚至连一个可疑的细小波动都没有。
真正的发力，确确实实发生在发令以后。
何川盯着那条曲线，又调出了高速摄像机。
一帧一帧往后拖，然后停住，再往前，重新看一遍。
周文涛站在他后面，已经不说话了。
作为医生，他比别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陈知远猜中了发令时机，也不是设备故障。
就是单纯的反应太快。
快到了正式比赛里反而会出问题的程度。
……
陈知远已经慢悠悠走了回来，看见几个人全围在电脑前。
“这次总不能还是设备坏了吧？”
第一时间居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陈知远有些奇怪，“怎么了这是？”
何川抬起头，看他的目光明显跟刚才不一样。
“0.071。”
陈知远愣了一下，这次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不到0.1？”
“何止不到。”
郑海峰都被气笑了。
“你这个速度上正式比赛，起跑系统第一时间就得给你报出来。”
陈知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刚才他真没觉得自己抢跑了。
自己是听见枪响之后才动的。
“我没压枪。”
“我们知道。”
何川指了一下屏幕。
“刚才专门看的。”
“发令之前你没有提前发力。”
“所以问题才更大。”
说到这里。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以前跟短跑运动员做测试。
所有人都恨不得反应再快一点。
0.13想练到0.12。
0.12又想着0.11。
到了陈知远这里倒好。
他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让他慢下来。
……
“巴黎百米决赛你多少？”何川问。
郑海峰直接接了一句，“0.108。”
这个数据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已经非常优秀，可还在规则正常范围以内。
结果一年多以后0.071。
这差的可不是一点点。
何川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陈知远，“再测一次。”
陈知远乐了，“还测？”
“最后一次。”
“确定数据稳定。”
“行。”
……
第三次。
仍旧换过设备，仍旧没有压枪。
结果出来0.072秒。
三组。
0.073。
0.071。
0.072。
这下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郑海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
“周医生，这算正常人吗？”
周文涛没好气地看他。
“你让我怎么回答？”
“从运动生理上讲，这种反应已经离谱到我得重新回去翻资料。”
陈知远站旁边，“没这么夸张吧？”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他摸了摸鼻子。
“行，当我没说。”
……
何川很快把问题拉回比赛，“这个必须在明天之前处理掉。”
陈知远看他，“怎么处理？”
“等。”
“……”
陈知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何川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别扭。
“别人起跑训练是抢反应，你现在反过来。”
“听见枪以后，得先等一下。”
“正式比赛别去贴着0.100跑，给自己留点余量。”
郑海峰点头。
“最好稳定在0.105到0.110，你巴黎0.108就挺好。”
陈知远想了一下，“那就0.108吧。”
何川抬头。
“你以为这是设置参数呢？说多少就是多少？”
“试试呗。”
……
起跑器再次归零。
陈知远走回去。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需要解决什么了。
对其他运动员来说，听见枪声后，身体越快做出反应越好。
可他现在要做的，是在意识已经捕捉到发令信号以后，硬生生把动作往后压几十毫秒。
正常情况下，这种微小时间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精确感知和控制的东西。
但陈知远不一样。
精神100以后，他对身体的控制早就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砰！
声音传进耳朵，神经完成处理，身体准备启动。
他没有马上释放，多等了一会。
十米，减速。
何川低头，然后不说话了。
郑海峰凑过去。
屏幕的数字：0.106。
“……”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往回走的陈知远。
“蒙的吧？”
陈知远挑眉，“可能？”
何川直接道：“再来。”
……
第四次：0.107。
第五次：0.106。
训练场边彻底没人开玩笑了。
何川盯着三次结果，又看了看之前那三个七十多毫秒的数据。
忽然不知道哪一边更离谱。
自然反应快得现行起跑规则都容不下。
结果让他故意慢几十毫秒。
只试一次，后面三次就能稳定在一毫秒的区间里。
这是什么身体控制？
……
郑海峰最先忍不住，“你怎么做到的？”
陈知远看他，“什么？”
“控制这个时间。”
“就……”
陈知远想了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知道可以动了以后，晚一点再动。”
郑海峰：“……”
何川：“……”
周文涛站旁边揉了揉眉心，“算了，别问了，影响心情。”
陈知远笑出了声。
……
何川把起跑这一项单独标记出来。
原始反应：0.071到0.073。
比赛控制目标：0.105到0.110。
随后又专门叮嘱，“明天悠着点哈，别乱玩。”
陈知远正在喝水，“我玩什么？”
“别想着比赛现场再试什么0.101、0.102。”
“稍微控制不好就召回，没必要为了几毫秒冒险。”
陈知远点头，“知道。”
他本来也没打算拿这种东西冒险。
以现在的身体状态，少那三四十毫秒，根本不重要。
……
起跑问题解决以后，才轮到后面的专项测试。
第一组力量输出数据出来后。
何川就又没声音了。
这次他连设备坏没坏都懒得怀疑。
刚才已经检查得够彻底。
他只是默默调出巴黎前的历史档案放到旁边。
郑海峰走过来扫了一眼，“差这么多？”
“嗯。”
“体重变化呢？”
“基本可以忽略。”
“……”
郑海峰看向不远处正在做下一组热身的陈知远。
眼神渐渐有些不对。
如果只是一项异常，还能解释成状态。
可现在从起跑反应，到爆发输出，再到几个基础测试，全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个一年多没进行系统百米专项训练的人。
身体不但没退，反而比巴黎那时候更夸张了。
……
三十米，第一组。
陈知远没有跑满。
何川盯着分段计时没说话。
第二组还是收着。
结果出来以后，他直接把平板递给郑海峰。
郑海峰看了两秒，又还给他。
“别告诉他，我想看他六十米。”
……
六十米起跑，陈知远重新蹲下。
这一次，起跑反应被他刻意压在正常范围。
发令音响，整个人弹出起跑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身体逐渐抬起，速度开始真正拉起来。
场边，高速摄像机一路跟随，激光测速的数据不断往上跳。
何川原本还靠在桌边，看到中途的时候，人已经站直了。
“这……”
郑海峰就在旁边，没出声。
六十米线过，陈知远很自然地收速，跑出去一段，慢慢停下。
何川第一时间把几个分段全部拉出来。
再调巴黎前的数据，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怎么？”郑海峰问。
何川没理他，不是不想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周文涛也走了过来，看到屏幕以后，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这次不是担心，纯粹是看不懂。
……
陈知远走回来，发现三个人又围在那里。
“我现在一跑完，你们就这个表情，搞得我压力挺大。”
郑海峰抬头，“你还有压力？”
“有啊。”陈知远拿过水，“我怕你们告诉我设备又坏了。”
何川这次没忍住，“设备好得很。”
“那数据呢？”
“也好。”
“给我看。”
“先不给。”
陈知远看着他，“我自己的数据都不给我看？”
“对。”
“凭什么？”
“就凭我现在不想让你提前知道。”
“……”
陈知远都有点无语，“行，那我跑个100自己看。”
“不行。”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陈知远一愣，随即笑了，“至于吗？”
郑海峰直接把他手里的水瓶拧好塞回去。
“今天到这，比赛就在明天。”
“现在没必要为了满足你好奇心提前跑一次完整100。”
何川在旁边补了一句，“真想知道，等明天。”
陈知远看了他们几秒，最后也没坚持。
“行。”
反正他自己已经大概有感觉了。
快了，而且不是一点点。
……
就在几个人收设备的时候。
没人注意到。
训练基地另一侧的技术室里。
一台电脑自动弹出了一条设备诊断提示。
刚才第一组0.073秒的起跑反应，被系统判定为极端异常值。
按照这套设备的运行规则。
一旦出现远超正常阈值的数据。
系统会自动生成故障诊断工单，将当时的发令时间戳、起跑器压力曲线以及传感器状态上传到设备供应商的技术后台。
这是为了排查硬件故障，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甚至不会包含后续完整的运动监测报告。
可偏偏今天这块场地的预约人信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华夏代表团】
【运动员：陈知远】
而那份自动上传的诊断文件里。
清清楚楚地留着一个结果。
ReaCtiOn Time：0.073S
十几分钟后，技术人员确认设备正常。
工单被标记为：
【NO hardWare faUlt deteCted.】（未检测到硬件故障）
随后进入数据库。
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条设备诊断记录而已，每天这样的文件不知道有多少。
更没人知道，这条记录之后会被谁看到。
……
训练场上。
何川已经收起平板。
郑海峰却还站在旁边，“再给我看一遍。”
“哪个？”
“六十米。”
何川重新点开。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
巴黎前的数据就在旁边。
郑海峰慢慢吐了口气，“你觉得呢？”
何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
“严格来说，不能直接比，今天强度不确定，环境也不同。”
“我知道，我就问你感觉。”
何川抬起头。
陈知远正站在跑道另一边和周文涛说话。
隔着几十米，应该听不到这边。
他这才收回目光。
“9.49应该保不住了。”
郑海峰嘴角慢慢咧开。
“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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