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他教数学，她教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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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青山村小学有了全新的面貌。
变化是从肖遥捐的那笔钱到位后开始的。第一批工程在资金到账后的第十天就启动了。施工队是村长从镇上请来的，一共六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刘，在镇上干了二十多年建筑，手艺过硬。刘师傅带着他的人马进驻青山村那天，全村人都出来围观，像是过节一样热闹。
最先动工的是教室的屋顶。原来的屋顶是灰瓦铺的，年久失修，很多瓦片已经碎裂松动，一到雨天就漏水。孩子们上课时，常常需要挪动课桌来躲避滴水，有时候一堂课要挪两三次。刘师傅带着工人把碎瓦全部换掉，又在屋梁上加了一层油毡，再铺上新瓦，三重防护，确保滴水不漏。完工那天刚好下了一场大雨，楚然特意去教室里检查了一圈，地面干干的，一滴水都没有漏进来。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仰头看着完好无损的屋顶，笑了。
接着是墙面。原来的墙面是土坯墙，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粉笔灰落上去就粘不住，写字的痕迹模模糊糊。工人们先用泥浆把裂缝补平，再用白灰浆粉刷了两遍。粉刷完的墙面雪白雪白的，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孩子们第一次走进焕然一新的教室时，都愣住了，好几个人发出了“哇”的惊叹声。阿花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墙面，然后回头对其他同学说：“白的，真的是白的！”几个男孩也跟着伸手去摸，被肖遥制止了：“刚刷完，别弄脏了。”
新课桌是肖遥亲自去县城挑选的。他跑了三家家具店，对比了材质、价格和做工，最后选定了一家。课桌是实木的，桌面平整光滑，边角打磨得圆润，没有毛刺。凳子也是配套的，四条腿稳稳当当，不会摇晃。一共订了六十套，加上运费，花了两万多块钱。课桌运到村里那天，孩子们自发地帮忙搬运，大的抬桌子，小的搬凳子，一个个干劲十足，满头大汗也不肯休息。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课桌和凳子都被搬进了教室，摆放得整整齐齐。
黑板也换成了新的。原来的黑板是一块木板刷上黑漆，用了好几年，漆面已经斑驳脱落，写上去的字模糊不清。新黑板是钢化玻璃材质的，表面光滑，书写流畅，用板擦一擦就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肖遥在第一堂课上试用新黑板时，粉笔在上面滑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写出来的字清晰锐利。他转过身，看到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黑板，目光中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最让孩子们高兴的是，学校有了一个小小的图书室。
图书室设在原来堆放杂物的一间空教室里。肖遥和楚然花了两天时间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干净，搬来了几个旧书架——书架是村长从镇上淘来的二手货，虽然有些破旧，但还能用。肖遥从省城订购了五百多册图书，有童话故事、科普读物、历史故事、中外名著，还有各种工具书和连环画。书到的那天，孩子们围在图书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眼睛里全是渴望。
肖遥制定了一套借阅规则：每个孩子每次可以借一本书，借阅期限是一周，到期可以续借一次。他还制作了借阅卡，每个孩子一张，上面记录着借阅的书名和日期。图书室每天下午放学后开放一个小时，由孩子们轮流担任图书管理员，负责登记和维护秩序。
图书室开放的第一天，所有的书都被借光了。阿花借了一本《安徒生童话》，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借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其他孩子也各自选了喜欢的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肖遥站在图书室门口，看着孩子们捧着书兴高采烈地离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学校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附近几个村子的家长听说青山村小学有了新校舍、新课桌、新黑板，还有一个小图书室，更关键的是有了两位认真负责的老师，纷纷把孩子送过来读书。有的家长骑着摩托车，有的赶着牛车，有的干脆步行几个小时，把孩子送到青山村小学来。学生人数从原来的三十多人一下子增加到了六十多人，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有些课桌要挤三个孩子。
肖遥和楚然忙不过来了。两个人要教四个年级的全部课程，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辅导差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肖遥的嗓子开始沙哑，楚然的右手手腕因为批改作业太多而酸痛不已。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向县教育局申请增派老师。
申请书是肖遥写的。他用了一整晚的时间，详细说明了青山村小学的现状——学生人数、师资缺口、教学条件改善情况，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第二天，他开车三个小时去县城，亲自把申请书交到了教育局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县教育局的反应很快。一周后，两名年轻的特岗教师被分配到了青山村小学。一个叫小陈，二十二岁，师范院校英语专业毕业，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另一个叫小周，二十三岁，师范学院美术教育专业毕业，扎着马尾辫，性格开朗活泼，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小陈和小周到来的那天，肖遥和楚然带着全校学生在村口迎接。孩子们站成两排，手里举着野花，喊着“欢迎新老师”。小陈有些腼腆，脸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周则大方得多，蹲下身跟孩子们打招呼，很快就跟几个小女孩混熟了。
有了新老师的加入，学校的课程变得更加丰富了。小陈教英语和体育，每周各四节课。他英语口语流利，发音标准，教孩子们唱英文歌、做简单的英语对话。孩子们第一次接触英语，觉得新鲜又有趣，学得特别认真。体育课上，小陈教孩子们做广播体操、跑步、跳绳，还组织了一场小小的运动会，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小周教美术和音乐。她带来了自己的画笔和颜料，教孩子们画水彩画、做手工。孩子们第一次接触颜料，兴奋得不得了，把手上脸上弄得花花绿绿，但画出来的作品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音乐课上，小周教孩子们唱歌，用一把旧吉他伴奏。她教孩子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童年》《乡间的小路》，孩子们的歌声虽然参差不齐，但充满了纯真和快乐。
肖遥和楚然的负担减轻了不少，但两人依然是最忙的。肖遥教数学，楚然教语文，这是他们分工合作的模式，也是他们生活中最自然的一部分。
肖遥的数学课生动有趣。他善于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抽象的数学概念，这是他半年来摸索出来的教学经验。教分数的时候，他带了一个苹果和一包花生米进教室。他把苹果切成两半，问孩子们：“半个苹果是多少？”孩子们齐声回答：“二分之一。”他又把苹果切成四块，问：“四分之一是多少？”一个男孩抢答：“一块苹果。”肖遥笑了：“对，但也不完全对。四分之一是把一个整体平均分成四份，取其中的一份。这个整体可以是一个苹果，也可以是一包花生米，还可以是你们全班六十个人中的十五个人。”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至少记住了“平均分”这个概念。
教几何的时候，他带着孩子们去操场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图形。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圆形，他让孩子们用脚步去测量边长，用手臂去量周长。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量来量去，虽然场面有些混乱，但每个人都参与了进来，每个人都动手操作了。回到教室后，肖遥再讲解公式时，孩子们的理解明显深刻了许多。
教应用题的时候，他用村里实际发生的事情来编题目。“张大嫂家种了三亩玉米，每亩收了八百斤，请问一共收了多少斤？”“李大叔去镇上卖鸡蛋，一筐鸡蛋有两百个，每个鸡蛋卖八毛钱，请问一筐鸡蛋能卖多少钱？”孩子们对这些题目特别感兴趣，因为题目中的人物他们都认识，场景都是他们熟悉的。算对了，他们会得意洋洋；算错了，他们会懊恼不已，然后重新计算。
孩子们都喜欢上肖遥的课，因为觉得数学不再枯燥难懂，而是跟自己的生活紧密相关的有趣学问。期中考试时，肖遥教的班级数学平均分比上学期提高了二十分。他把成绩单拿给楚然看时，楚然看完，笑着说：“肖老师，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乡村教师了。”
楚然的语文课则是另一种风格。
她注重培养孩子们的阅读和写作能力。每节课前，她会先给孩子们读一段优美的文章，有时候是课文里的段落，有时候是课外书里的精彩片段。她读得很慢，语调抑扬顿挫，读到精彩处会停下来，问孩子们：“你们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孩子们争先恐后地猜测，答案千奇百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读完文章后，她会引导孩子们用自己的语言表达感受。“这篇文章让你想到了什么？”“你喜欢里面的哪个人物？为什么？”“如果你是作者，你会怎么写结尾？”她鼓励孩子们大胆发言，不怕说错，就怕不说。慢慢地，那些原本害羞胆怯的孩子也开始举手发言了，虽然声音很小，但至少敢于表达了。
写作课上，她鼓励孩子们写身边的事情，写自己的真实感受。她出的作文题目都很贴近生活——《我的妈妈》《我最难忘的一件事》《我的理想》《家乡的秋天》。她告诉孩子们：“不要想着写得多漂亮，先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真情实感比华丽的词藻更重要。”
孩子们从最初的几句话，慢慢变成了几百字的小短文。虽然文笔还很稚嫩，错别字也不少，但已经能够表达出真实的情感和想法。楚然每一篇都认真批改，圈出错别字，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写法，然后在文末写下评语。她的评语从来不是简单的“优”“良”“及格”，而是具体的、有针对性的反馈——“这一段描写很生动，让我仿佛看到了你家的那只大黄狗。”“这个比喻用得很好，说明你观察得很仔细。”“结尾如果能再升华一下，会更好。”
有一天，阿花交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她在作文里写道：“我的理想是像楚老师和肖老师一样，当一个老师，回到青山村教书，让更多的孩子能够读书识字，走出大山。我知道走出大山不容易，但楚老师说，只要努力学习，就一定可以实现梦想。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师范大学，然后回来教弟弟妹妹们。”
楚然看到这篇作文时，眼眶红了。她把作文拿给肖遥看，肖遥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作文本，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工作，没有白费。”
楚然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笑了：“是啊，没有白费。”
窗外，阳光正好。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欢笑、追逐，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阿花和几个女孩正在跳绳，马尾辫在空中飞舞，笑声清脆悦耳。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和几个男生在踢一个破旧的足球，球已经瘪了一块，但他们踢得很起劲，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来。
肖遥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省城的豪宅、豪车、高薪、地位——那些东西曾经是他奋斗的目标，但现在看来，它们远不如眼前这一幕珍贵。那些东西带给他的只有短暂的满足和长久的空虚，而这里的一切，带给他的是一种持久的、踏实的、发自内心的充实感。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楚然。她正在低头整理阿花的作文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细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但在他看来，她比以前更美了。那种美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一种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才有的从容和笃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楚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幸福。”
楚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紧了他的手：“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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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从肖遥捐的那笔钱到位后开始的。第一批工程在资金到账后的第十天就启动了。施工队是村长从镇上请来的，一共六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刘，在镇上干了二十多年建筑，手艺过硬。刘师傅带着他的人马进驻青山村那天，全村人都出来围观，像是过节一样热闹。
最先动工的是教室的屋顶。原来的屋顶是灰瓦铺的，年久失修，很多瓦片已经碎裂松动，一到雨天就漏水。孩子们上课时，常常需要挪动课桌来躲避滴水，有时候一堂课要挪两三次。刘师傅带着工人把碎瓦全部换掉，又在屋梁上加了一层油毡，再铺上新瓦，三重防护，确保滴水不漏。完工那天刚好下了一场大雨，楚然特意去教室里检查了一圈，地面干干的，一滴水都没有漏进来。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仰头看着完好无损的屋顶，笑了。
接着是墙面。原来的墙面是土坯墙，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粉笔灰落上去就粘不住，写字的痕迹模模糊糊。工人们先用泥浆把裂缝补平，再用白灰浆粉刷了两遍。粉刷完的墙面雪白雪白的，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孩子们第一次走进焕然一新的教室时，都愣住了，好几个人发出了“哇”的惊叹声。阿花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墙面，然后回头对其他同学说：“白的，真的是白的！”几个男孩也跟着伸手去摸，被肖遥制止了：“刚刷完，别弄脏了。”
新课桌是肖遥亲自去县城挑选的。他跑了三家家具店，对比了材质、价格和做工，最后选定了一家。课桌是实木的，桌面平整光滑，边角打磨得圆润，没有毛刺。凳子也是配套的，四条腿稳稳当当，不会摇晃。一共订了六十套，加上运费，花了两万多块钱。课桌运到村里那天，孩子们自发地帮忙搬运，大的抬桌子，小的搬凳子，一个个干劲十足，满头大汗也不肯休息。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课桌和凳子都被搬进了教室，摆放得整整齐齐。
黑板也换成了新的。原来的黑板是一块木板刷上黑漆，用了好几年，漆面已经斑驳脱落，写上去的字模糊不清。新黑板是钢化玻璃材质的，表面光滑，书写流畅，用板擦一擦就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肖遥在第一堂课上试用新黑板时，粉笔在上面滑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写出来的字清晰锐利。他转过身，看到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黑板，目光中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最让孩子们高兴的是，学校有了一个小小的图书室。
图书室设在原来堆放杂物的一间空教室里。肖遥和楚然花了两天时间把里面的杂物清理干净，搬来了几个旧书架——书架是村长从镇上淘来的二手货，虽然有些破旧，但还能用。肖遥从省城订购了五百多册图书，有童话故事、科普读物、历史故事、中外名著，还有各种工具书和连环画。书到的那天，孩子们围在图书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眼睛里全是渴望。
肖遥制定了一套借阅规则：每个孩子每次可以借一本书，借阅期限是一周，到期可以续借一次。他还制作了借阅卡，每个孩子一张，上面记录着借阅的书名和日期。图书室每天下午放学后开放一个小时，由孩子们轮流担任图书管理员，负责登记和维护秩序。
图书室开放的第一天，所有的书都被借光了。阿花借了一本《安徒生童话》，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借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其他孩子也各自选了喜欢的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肖遥站在图书室门口，看着孩子们捧着书兴高采烈地离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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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几个村子的家长听说青山村小学有了新校舍、新课桌、新黑板，还有一个小图书室，更关键的是有了两位认真负责的老师，纷纷把孩子送过来读书。有的家长骑着摩托车，有的赶着牛车，有的干脆步行几个小时，把孩子送到青山村小学来。学生人数从原来的三十多人一下子增加到了六十多人，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有些课桌要挤三个孩子。
肖遥和楚然忙不过来了。两个人要教四个年级的全部课程，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辅导差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肖遥的嗓子开始沙哑，楚然的右手手腕因为批改作业太多而酸痛不已。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向县教育局申请增派老师。
申请书是肖遥写的。他用了一整晚的时间，详细说明了青山村小学的现状——学生人数、师资缺口、教学条件改善情况，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第二天，他开车三个小时去县城，亲自把申请书交到了教育局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县教育局的反应很快。一周后，两名年轻的特岗教师被分配到了青山村小学。一个叫小陈，二十二岁，师范院校英语专业毕业，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另一个叫小周，二十三岁，师范学院美术教育专业毕业，扎着马尾辫，性格开朗活泼，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小陈和小周到来的那天，肖遥和楚然带着全校学生在村口迎接。孩子们站成两排，手里举着野花，喊着“欢迎新老师”。小陈有些腼腆，脸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周则大方得多，蹲下身跟孩子们打招呼，很快就跟几个小女孩混熟了。
有了新老师的加入，学校的课程变得更加丰富了。小陈教英语和体育，每周各四节课。他英语口语流利，发音标准，教孩子们唱英文歌、做简单的英语对话。孩子们第一次接触英语，觉得新鲜又有趣，学得特别认真。体育课上，小陈教孩子们做广播体操、跑步、跳绳，还组织了一场小小的运动会，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小周教美术和音乐。她带来了自己的画笔和颜料，教孩子们画水彩画、做手工。孩子们第一次接触颜料，兴奋得不得了，把手上脸上弄得花花绿绿，但画出来的作品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音乐课上，小周教孩子们唱歌，用一把旧吉他伴奏。她教孩子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童年》《乡间的小路》，孩子们的歌声虽然参差不齐，但充满了纯真和快乐。
肖遥和楚然的负担减轻了不少，但两人依然是最忙的。肖遥教数学，楚然教语文，这是他们分工合作的模式，也是他们生活中最自然的一部分。
肖遥的数学课生动有趣。他善于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抽象的数学概念，这是他半年来摸索出来的教学经验。教分数的时候，他带了一个苹果和一包花生米进教室。他把苹果切成两半，问孩子们：“半个苹果是多少？”孩子们齐声回答：“二分之一。”他又把苹果切成四块，问：“四分之一是多少？”一个男孩抢答：“一块苹果。”肖遥笑了：“对，但也不完全对。四分之一是把一个整体平均分成四份，取其中的一份。这个整体可以是一个苹果，也可以是一包花生米，还可以是你们全班六十个人中的十五个人。”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至少记住了“平均分”这个概念。
教几何的时候，他带着孩子们去操场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图形。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圆形，他让孩子们用脚步去测量边长，用手臂去量周长。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量来量去，虽然场面有些混乱，但每个人都参与了进来，每个人都动手操作了。回到教室后，肖遥再讲解公式时，孩子们的理解明显深刻了许多。
教应用题的时候，他用村里实际发生的事情来编题目。“张大嫂家种了三亩玉米，每亩收了八百斤，请问一共收了多少斤？”“李大叔去镇上卖鸡蛋，一筐鸡蛋有两百个，每个鸡蛋卖八毛钱，请问一筐鸡蛋能卖多少钱？”孩子们对这些题目特别感兴趣，因为题目中的人物他们都认识，场景都是他们熟悉的。算对了，他们会得意洋洋；算错了，他们会懊恼不已，然后重新计算。
孩子们都喜欢上肖遥的课，因为觉得数学不再枯燥难懂，而是跟自己的生活紧密相关的有趣学问。期中考试时，肖遥教的班级数学平均分比上学期提高了二十分。他把成绩单拿给楚然看时，楚然看完，笑着说：“肖老师，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乡村教师了。”
楚然的语文课则是另一种风格。
她注重培养孩子们的阅读和写作能力。每节课前，她会先给孩子们读一段优美的文章，有时候是课文里的段落，有时候是课外书里的精彩片段。她读得很慢，语调抑扬顿挫，读到精彩处会停下来，问孩子们：“你们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孩子们争先恐后地猜测，答案千奇百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读完文章后，她会引导孩子们用自己的语言表达感受。“这篇文章让你想到了什么？”“你喜欢里面的哪个人物？为什么？”“如果你是作者，你会怎么写结尾？”她鼓励孩子们大胆发言，不怕说错，就怕不说。慢慢地，那些原本害羞胆怯的孩子也开始举手发言了，虽然声音很小，但至少敢于表达了。
写作课上，她鼓励孩子们写身边的事情，写自己的真实感受。她出的作文题目都很贴近生活——《我的妈妈》《我最难忘的一件事》《我的理想》《家乡的秋天》。她告诉孩子们：“不要想着写得多漂亮，先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真情实感比华丽的词藻更重要。”
孩子们从最初的几句话，慢慢变成了几百字的小短文。虽然文笔还很稚嫩，错别字也不少，但已经能够表达出真实的情感和想法。楚然每一篇都认真批改，圈出错别字，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写法，然后在文末写下评语。她的评语从来不是简单的“优”“良”“及格”，而是具体的、有针对性的反馈——“这一段描写很生动，让我仿佛看到了你家的那只大黄狗。”“这个比喻用得很好，说明你观察得很仔细。”“结尾如果能再升华一下，会更好。”
有一天，阿花交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她在作文里写道：“我的理想是像楚老师和肖老师一样，当一个老师，回到青山村教书，让更多的孩子能够读书识字，走出大山。我知道走出大山不容易，但楚老师说，只要努力学习，就一定可以实现梦想。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师范大学，然后回来教弟弟妹妹们。”
楚然看到这篇作文时，眼眶红了。她把作文拿给肖遥看，肖遥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作文本，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工作，没有白费。”
楚然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笑了：“是啊，没有白费。”
窗外，阳光正好。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欢笑、追逐，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阿花和几个女孩正在跳绳，马尾辫在空中飞舞，笑声清脆悦耳。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和几个男生在踢一个破旧的足球，球已经瘪了一块，但他们踢得很起劲，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来。
肖遥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省城的豪宅、豪车、高薪、地位——那些东西曾经是他奋斗的目标，但现在看来，它们远不如眼前这一幕珍贵。那些东西带给他的只有短暂的满足和长久的空虚，而这里的一切，带给他的是一种持久的、踏实的、发自内心的充实感。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楚然。她正在低头整理阿花的作文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细纹，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但在他看来，她比以前更美了。那种美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芒，是一种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才有的从容和笃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楚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幸福。”
楚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紧了他的手：“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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