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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补偿

    马德昭面色一变:“殿下奉旨南巡,是圣上特允的便宜行事,如今功成事毕,竟让三法司按常律复盘特旨旧案!”

    朱载圳面色不变:“杀也杀了,抄也抄了,查出什麽又能如何,让本王偿命?”

    “可殿下的名声…”

    “那东西,本就没用。”

    贤王名声再好,但最後谁当皇帝,还不是看传位诏书写的谁的名字,还不是看谁能掌握更多的兵马,尤其是禁军和京营。

    所有人都被转移了注意力,但朱载圳一直关注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立功将士们的赏赐有没有落到实处。

    俞大猷一步至南京都督同知,马芳任大同总兵,戚继光任山东都指挥佥事,刘显升任浙江都司参将,胡宗宪升任右佥都御史,王安升任古北口守备…

    朱载圳站起身双手高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望向远处,该倒严了,只有把为皇帝遮风挡雨的人除掉,父皇才更只能依靠他。

    也只有把持绝大多数关键职位的严党倒下了,朱载圳的人才能往上爬。

    ……

    这件事沸沸扬扬闹了两个月,最後所有人都意兴阑珊了,三法司南下查案,平反了几个罪名小的,终究是没有大规模为他们翻案。

    毕竟朝廷把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给你们退回去吧,何况本来就没什麽错漏,只是刑罚残酷了一些。

    而这与太祖高皇帝比起来,又不算什麽了。

    朱载圳在王府闲居了两个月,偶尔到隔壁裕王兄府上逛逛,没有见其余任何人,包括一些来辞行的将领。

    这天深秋午後,王府庭院木叶零落,满地金黄。

    疏枝寥落下,朱载圳一身素色常服,手持一柄长剑,正练着从俞大猷处学的剑法,就见马德昭来禀报道:“殿下,圣上下旨册封娘娘为皇贵妃,授金册金宝,代掌凤印,摄六宫事。”

    朱载圳止剑收势,剑锋划过秋风,随後稳稳归鞘,一声脆响落定,而後将剑随手抛给一旁伺候冯保。

    “准备更衣,我要入宫谢恩。”

    “诺。”

    府中众人都很欢喜,这两个月来他们都在担惊受怕,殿下出了事,他们总是逃不掉的。

    好在等到了好消息,虽然不是皇後,但皇贵妃也好啊,何况代掌凤印,摄六宫事,这不就是实际上的皇後了。

    换上一身朝服,朱载圳都有些不习惯了,而且这朝服是今年新做的,竟然稍有些紧了,看来又长身体了。

    “奴婢这就命人赶制。”

    “等过年吧。”

    朝服本就宽大,更多还是心理上觉得紧了,不如常服舒服,朱载圳抬手整了整腰间玉带。

    上了车驾,王府仪仗吹吹打打,直奔宫城而去,沿途百姓议论纷纷。

    等到了西苑,朱载圳下车驾就看到了黄锦,依旧是那矮胖的笑模样。

    “奴婢拜见殿下,殿下又长高了。”

    朱载圳低头看了看他道:“黄伴有白头发了。”

    黄锦慢慢起身笑道:“奴婢老了,手脚都笨了,昨日还把一个茶杯给打碎了。”

    朱载圳抿嘴没说什麽,黄锦连忙道:“哎呦,今日可是皇贵妃娘娘的大日子,您别为了奴婢犯愁,奴婢好着呢。”

    “好。”

    朱载圳等了一会儿,母妃坐着翟轿而至,前头八名内侍开路清道,宫人持雉尾扇、团扇、曲盖,两侧捧香炉拂尘…

    “儿臣恭迎母妃。”

    卢氏下了轿,自然首先看的是儿子,见他肩背愈发宽阔,心中的担忧尽去。

    “这两个月,委屈你了。”

    黄锦面色一变,这话可不随便说啊,这世上除了圣上还有谁能委屈皇子亲王。

    朱载圳安抚道:“儿臣是皇子,享尽荣华富贵,哪里有什麽委屈。”

    “殿下,娘娘,咱们进去吧,圣上还等着呢。”

    一行人朝着永寿宫而去,沿途可见丹房中烟雾弥漫。

    “圣上一早就吩咐了,今日换了新的松香,御膳房也备了娘娘最爱的冰糖莲子羹。

    方才礼部还递了奏疏进来,问册封大典的吉日,圣上说拣着暖和的日子办…”

    朱载圳的语气平和:“父皇天恩浩荡。”

    黄锦忍不住看了看景王,他心里有些担心。

    很快到了永寿宫,精舍内松香满殿,嘉靖松散的坐在御座上,一身月白道袍衬得面色寡淡。

    “臣妾参见圣上。”

    卢氏敛衽下拜,朱载圳跟着跪倒。

    嘉靖抬眼望去,这场景似曾相识。

    “册你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往後宫闱庶务,嫔妃奖惩,皆由你统辖,勤勉慎行,不可懈怠。”

    “臣妾遵旨,定当恪尽职守,恭谨持礼,不负圣恩。”

    “好,起来吧。”

    黄锦利索的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卢氏轻轻坐下,目光有些游离的望着一处。

    嘉靖望向朱载圳,沉默片刻才道:“闲居两月,想明白了什麽?”

    朱载圳恭顺的回答道:“天下无无过之功,无事外之责,儿臣南巡肃贪,急於破弊,行事过烈、牵连过广,致使士林怨怼,官场沸腾,扰了父皇清净。

    往後定当戒骄戒躁,持重行事,不负父皇教诲。”

    嘉靖微微颔首:“传旨,景王累有功绩,加岁禄一千二百石,许王府设亲卫三百名,赏京南武清县皇庄三处,良田两千亩,御赐织金团龙袍三袭、云锦十匹、东珠一斛

    自内帑赐赤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充王府用度,另赐沉香原木三段,龙涎香六两。”

    “儿臣叩谢父皇天恩。”

    朱载圳脸上浮现出笑容,不再是那麽端着了。

    嘉靖脸上也浮现出几分轻松,再怎麽样,他也不想这个儿子真与他有了隔阂。

    “你的功过朕都知道。”

    嘉靖语气松弛了几分:“这世上从无一人可以独擅其功,但哪怕朕为天子,亦要容百官之言,顺朝野之理。

    你在东南行事太过,一刀劈碎人家世代基业,断人财路、毁人官途、绝人家声,他们自然要恨你谤你。

    不经历这一遭,怎知有多少人只是暂时伏低做小,只等你势弱便要群起攻之。”

    朱载圳只点头听训,心里却是想着,严嵩到底是怎麽忍这许多年的。

    …………

    丰州滩的秋风,比关内更烈更寒,卷着枯黄的草屑、破碎的马粪、未干的血腥气,一阵阵扑进汗帐里。

    俺答汗斜倚在铺着狼皮的王座上,他手中攥着羊皮酒囊,不时仰头猛灌一口酒。

    大病初愈的身躯枯瘦虚脱,肩背佝偻,往日那双横扫草原、威慑九边的鹰目,此刻满是颓丧。

    不过短短两个月,须发都半白了,这一场南下京畿的豪赌,他倾尽土默特本部全部精锐青壮,压上了自己半生霸业。

    原本以为大明卫所糜烂、京营废弛、正是他铁骑叩关劫掠中原逼开互市的天赐良机。

    可结果,大败而归,土默特精锐十去其七,帐外风声呜咽,他耳朵里至今还全是他们逃回来後,满部族妇孺的哭嚎声。

    往日热闹喧嚣牛羊遍野的大营,如今死寂萧条,不仅是人死了,战马、铠甲、兵器,悉数丢在了路上。

    往年哪怕小败,尚可靠着劫掠边寨及逼迫各部贡赋勉强度日,如今连威慑附庸部落的实力都不复存在。

    帐外脚步轻缓,一名贴身那颜垂首躬身走入帐内,面色愁苦,不敢抬头直视俺答汗。

    “大汗,各部使者都来了。”

    俺答汗丢开酒囊,坐直身体,努力找回自己的威严。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一群人撞了进来,再没有以前的惶恐小心,甚至还有人在外跟怯薛吵骂,不想交出贴身的兵刃。

    “大汗。”

    他们简单的抚胸行礼,为首的鄂尔多斯部使者率先开口:“我们是是来恳请大汗罢除今年所有贡赋的,一场大败,什麽都没了,我们也要活命。”

    俺答汗没有说话,看向其他人,永谢布部的使者立刻跟上:“我们部里更难,青壮都跟随大汗死在了汉地,不仅是想要免除贡赋,还希望可汗能分我们一些过冬的粮食。”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别忘了,土默特部再弱,也随时可以屠尽你们的部族!”

    以前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要跪下请求他息怒,但现在所有人都只是站直身体道:“大汗,您如果还是我们的土谢图彻辰汗,那就去去抵挡瓦剌和喀尔喀,还有那些来烧荒的明军吧。”

    草原就是这样,弱则被弃,败则失权,从无半分情面可言。

    又一名小部族的台吉开口了:“不止罢除秋贡,我们商量好了,今年冬季不再入驻土默特划定的草场,我们自己找暖和的地方过冬。”

    俺答汗看着他:“你叫什麽来着?巴图?去年瓦剌绰罗斯部抢了你部西边三个营盘,掠走你姐姐和两百户牧民,是谁带兵把你救回来的?”

    “是辛爱皇台吉,但英勇的皇台吉已经死了,这也是因为大汗的决定!”

    “谁告诉你辛爱死了!”

    “我们没有被俘的黄台吉。”

    俺答汗冷冷看着他们道:“那你们还来干什麽,都滚吧。”

    这话一出,众人反倒是变了脸色,土默特部好歹还有一万多精锐逃回来了,他们的青壮可是都死得差不多了。

    鄂尔多斯部的使者低头道:“大汗息怒,我们不是想拆夥,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青壮死了大半,牛羊又有了疫病。”

    俺答汗笑了,越笑越大声,各部族的使者台吉们反而越来越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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