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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无奈

    “凭什麽?”

    俺答汗面对众多眼含怨望的部族首领道:“当然凭我是土谢图彻辰汗,凭你们各部年年受我庇护,得以放牧求生。

    凭这次我带你们南下劫掠金银粮帛,让你们满载驼马,如今不过付出些许人命,闹什麽?”

    众人无言以对,草原上的规则就是这麽简单。

    “哈哈哈!”一旁的辛爱黄台吉笑得前俯後仰,他最喜欢看这群人憋屈的样子。

    打不过,有什麽好叫的,一群废物,学什麽不好,偏偏学汉人讲道理那套!

    他笑完後还不忘讥讽一句:“死的是你们的牧民,可他们抢来的绸缎铁器粟米不是也都被你们收起来了吗?”

    永谢布部的博罗海咬牙切齿道:“我麾下的牧民,就像我的牛羊一样,死了自然不能浪费,但攒点家底不容易,大汗带我们南下是吃肉,可总不能把我们的青壮种牛都耗光了吧?”

    “说得对!我们跟着大汗南下,是想抢点东西过冬,但族人都死光了,就算搬座金山回去又有什麽用?”

    帐中闹了起来,这次并没有因为俺答汗的强压而忍气吞声,因为经过这一天的试探,大家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仓促建造的攻城器械攻打寻常的堡寨还行,但对巩华城这种规制的坚城还是差点意思。

    而且城墙上的火力太充沛了,一天下来都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就知城内储备必然充足。

    这样的情况下,攻城已经是件蠢事了,最合理的应是围而不攻,里面那麽多人,储备再充足也不够吃多久的。

    但这里是明朝京师,别说围几个月,就是再拖半个月,各地的勤王兵马就够将他们绝大部分人彻底留在这里了。

    眼看士气就要散了,俺答汗许下重诺:“今夜好好休整,明日各部并肩攻城,破城之後,城中财货尽数分给诸部!”

    这番让利才算让气氛和缓了一点,但众人面色还是不怎麽好看,肉吊在眼前,但问题是先要咬不到,好容易崩牙啊。

    等他们退下,俺答汗才对几个儿子道:“如果那支精骑还是不上套,那我们就撤退,让永谢布鄂尔多斯等部殿後……”

    夜里突然稀稀拉拉下起了雨,清新湿润的味道冲散了城边的各种臭味,不管是攻城的还是守城的,都知道今天应该不会打的太猛了。

    小部族牧民很是欣喜,但对俺答上层可谓是雪上加霜了,时间本就不多,而且回草原的路也不好走,雨一下更加泥泞,辎重难以上路。

    “大汗,外围朵颜部还有几支依附的小部族,偷偷逃走不下三五百人,带着劫掠的杂粮铁锅布匹往白羊口方向去了,派去追击的五十骑都没有回来…”

    “记下,回去收回他们的草场,杀光男人,抢走女人!”

    而城头一个明军士卒披着油布蓑衣,靠在垛口边歇脚,手里的温热的饼就着稍有些凉了的汤吃得喷香,突然间旁边的弟兄都站了起来,他也跟着慌忙起身。

    “接着吃,不用管我。”

    俞大猷领着人巡查,不时伸手摸了摸炮膛,又翻了翻垛边的火油罐,见都用油布盖得严实,才微微点头。

    中午破晴,雨停了,俺答再次开始进攻,这次其中掺杂了不少精锐,但依旧登不上城墙,士气愈发低迷。

    而城中虽然是拥挤,但总算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大铁锅里从早到晚咕嘟咕嘟煮着肉汤,每段城墙都有主管的将军,按照时辰让士卒轮流交替守城。

    上了城墙艰苦一些,但下了城墙可以安心吃喝休息,而且吃饭的地方,总有一个姓沈的锦衣卫官,领着人不断给他们讲道理,分析俺答为什麽攻不了几天了。

    加上赏银就堆在城中间,离着景王殿下的帅营不远,这些都让他们格外安心。

    朱载圳案上的舆图摊开着,白羊口的位置被圈了又圈,旁边注着谷狭路滑,易伏难行。

    熬了一夜的戚继光刚从南城墙上退下来,他脸色带着疲态,但神情振奋丝双目明亮,不肯下去休息。

    “殿下,这雨下的正是时候,我军真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俺答熬不住,肯定要撤了。”

    话音刚落下,门外就有亲军入内单膝跪地禀报:“殿下,俺答收兵了,据观察,鞑虏各营已然开始收拢辎重,驼队牛车尽数往中军聚拢。”

    “传令,替换城墙上的将士,让他们抓紧休息,昨日守城有功将士的赏银今夜前务必发下去。”

    “诺。”

    朱载圳对戚继光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俺答的势头已经耗尽,军心士气不再,一旦开始撤退,必然要分崩离析,现在就看他要往哪里走了!

    元敬,你与刘显先挑选出五千兵马,不需要他们上城墙了。”

    “诺。”

    …………

    “钦此!”

    传旨的太监将旨意放在马芳手中:“马将军为国破敌、忠勇可嘉,圣上惜才,此番提拔,是望将军此後心系君恩,镇守北疆,为我大明屏障边塞。”

    前军都督佥事,正二品武官。

    马芳说不激动是假的,他年少被掳草原,辗转逃回大明,从未想过能一朝跃居如此大位,按照这个架势,等打完说不准可以任大同或者蓟镇的总兵。

    殊遇提拔,内帑重赏,京营精骑听调,这番待遇,朝野罕见。

    但激动过後就是迟疑,到了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因朝野瞩目,如此情况下,一个总兵与皇子来往过密,合适吗?

    但不再来往,他又对不起殿下的知遇之恩。

    “末将绝不敢辜负圣上期许!”

    “好。”

    等传旨太监走後,马芳先安排了京营补充来的三千精骑,而後神色有些恍惚。

    王安策马走来,一手扶着剑柄,目光直接落在了马芳的脖颈处,如果此人胆敢背弃景王殿下,将来势必要斩下此首。

    “行了,什麽都别说,先做事。”

    王安只点头,但眼中的亲近仰慕已经散了许多。

    马芳叹了一口气,朝堂太复杂了,上头一句话,一个旨意,就能让他们生死袍泽间产生裂隙。

    这官位,还真不如没有,马芳心中的激动渐渐消散,纵然圣上不提拔,难道殿下将来还会亏待我吗?

    只是有些话不好出口,尤其是有这三千京城里来的兵马後,谁知里面会有多少锦衣卫或者东厂番子。

    到底怎麽做,他不知道,牵扯太多想不明白,那就等见了殿下再说。

    这时骑兵来报:“永谢布、鄂尔多斯两部士卒已然卸去大半攻城器械,而且也不再督促汉民俘虏建造云梯撞车了。”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俺答撑不住了,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整备鞍马补足弹药,半个时辰後拔营。”

    “是。”

    ………

    “该死的,那帮明军骑兵又来了!”

    辛爱黄台吉骂了一声,此刻他瘫坐在马背上,浑身滚烫却畏寒,脑袋昏沉胀痛,胃里空空如也,却依旧止不住干呕。

    其身後同乘的亲兵死死扶着他,才勉强不至於坠马,往日桀骜张狂动辄讥讽各部首领的黄台吉,现如今连独自骑马的力气都没了。

    其铳伤本就深,连日冲锋督战披雨巡营,伤口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更加严重了。

    不能诱敌了,必须撤。

    俺答汗看着都快要昏倒过去的儿子,彻底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辛爱不止是他的长子,更是土默特部除了他以外,最有威望最能打仗的将领,没有了他指挥带领,土默特部对其余诸部的威慑会小很多。

    数日以来,他刻意留破绽,一次次强攻又收兵,只为引诱明军的精骑入局,除掉这附骨之疽,怎料这群骑兵太谨慎了。

    哎,当初他就不该留那汉人小子一命的。

    ……

    夜里,朱载圳正与俞大猷等人一起吃夜宵。

    亲兵来报:“殿下,俺答汗大帐动了,从南门移驻到了西门威漠门。”

    威漠门顾名思义,威震大漠,而且城门匾额还是严嵩写的,设有瓮城城门为单券洞,关键是正对着白羊口。

    又有人来报:“禀殿下,围着东门的俺答兵马乱了,有的向东逃有的往俺答大帐汇集,还有在争抢财货的。

    东面和南面也有骚乱,主力都在向西靠拢。”

    众将振奋,这可比他们预想中的状况好太多了。

    朱载圳当即下令:“立刻从东门派骑兵冲出去,传令京畿勤王诸部向巩华城靠拢。”

    俺答现在想撤退不容易,他们可是在长城之内呢,纵然有边墙倒塌的地方,但这麽庞大的队伍,能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

    理论上最好的是自巩华城西北方向,走军都陉,经居庸关出关,再过宣府就回到草原了。

    但居庸关是京西第一雄关,他们连巩华城都啃不动,更别提居庸关了,後面宣府留守的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来时的古北口自然算一个,从巩华城向东北绕行,经密云入古北口,出塞後抵达坝上草原,再向西折返丰州滩。

    隘口开阔,除了远之外没什麽缺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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