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渡图
林川把汝水北岸的舆图铺在了案上。这张图比平时用的那张大了一圈，是公子吕去年冬天重新绘制的，上面用细线标了汝水的河湾、浅滩、旧渡口和烽火台的位置。林川指着图上的几条线，说汝水的烽火台是按旧渡口布的，但汉水北岸能渡河的地方不止汝水旧道一处。熊通去年走汝水旧道，是因为那条路最近最快。今年他若再来，未必会走同一条路。
公子吕蹲下来看了半晌，说汝水上游还有两处浅滩，一处叫白沙滩，一处叫柳林渡。这两处水浅，冬季枯水时马匹可以直接蹚过去，但两岸都是淤沙，重车过不了。熊通若走这两处，只能带轻兵，不能带辎重。子产说那就得在浅滩两岸的淤沙上做手脚，挖暗坑，铺草皮，让马匹陷进去。林川说这法子跟汝水北岸的暗桩一样，只能拦住小股轻兵，拦不住大队人马。他手指从汝水往东移，停在汉水北岸的另一段河道上，说这段叫夏口，水比汝水深，河面比汝水宽，两岸都是土坡，不适合渡河。但去年冬天楚军斥候在这一带活动过，弦高的人在白亭附近见过楚军的马队，走的正是从夏口方向来的小路。夏口不能渡，可夏口上游有一处旧桥，是当年郑国和楚国做边境贸易时修的，桥面虽窄，但能过马车。熊通若修那座桥，汝水的烽火台根本看不到。
公子吕凑近看图，说那座桥去年夏天塌了半截，只剩桥桩。林川说桥塌了可以修。熊通既然派斥候去探过，说明他动了这个念头。他让公子吕明日带人去夏口旧桥实地看一遍，若桥桩还稳，就在桥桩周围沉石设障，把河道堵死；若桥桩已朽，就把桥桩全拔了，让下游淤沙把河道填满。公子吕应下，又说夏口旧桥若堵死了，万一将来郑国自己要用怎么办。林川说郑国和楚国之间不需要桥。桥是用来运货的，可熊通的桥是用来运兵的。货可以走汝水旧道，兵不能走。他让子产拟一道密令，交给夏口附近的邑宰，让他们以清淤为名，把旧桥河道用沙石填死，沿岸插柳固沙，做出自然淤塞的样子。
第二日公子吕去了夏口，傍晚回来报说桥桩朽了大半，但北岸桥头有人新铺了碎石，碎石下面压着几根新砍的松木。旧桥塌了之后没人清理过河道，那几根松木是新放的，一定是楚军斥候留的记号，用来测水位和桥桩间距。林川听完，让公子吕立刻带人把那几根松木拔了，桥桩全数拆除，河道用沙石填平，再在上游开一条引水渠，把河水往南引，让旧桥位置的水位降下来。这样就算熊通派人来修桥，也得先修引水渠，工期至少拖上一个月。公子吕连夜带人去了。
三天后，洛邑传来急报。祭仲说天子前日接到卫国边报，说楚军在汉水北岸的郢邑集结了车马，数目比去年汝水之战时还多。天子召周公和虢无咎同时入殿问策。虢无咎说郑国在汝水有烽火台和重兵，楚军若北上，郑国首当其冲，请天子命郑国增兵汝水，洛邑可拨一笔粮草支援。周公则说楚军集结的方向若在夏口，郑国的汝水防线就偏了，应先派斥候去夏口探清虚实，再定增兵方向。两人在殿上争了半个时辰，天子最后听了周公的话，命太史寮派斥候去夏口一带打探，同时命郑国加强汝水防务。祭仲在帛书末尾加了一行：天子没有采纳虢无咎增兵汝水的提议，但洛邑那边拨粮的事也没有下文。
林川把帛书给子产看。子产说天子听了周公的话，说明天子还没有完全被虢无咎牵着走。但他拨粮没有下文，说明洛邑的府库确实空，或者天子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郑国粮草。林川说不管洛邑的粮有没有来，郑国自己的防务不能等。他让子产从常平仓再调一批粮草运往汝水，走南线，绕过白亭和聚丰号被查封后留下的空缺。又让子都从摧锋营抽一百骑兵去夏口旧桥接应公子吕，若楚军斥候再来探桥，就抓活的。
当夜，林川独自在寝殿里把汝水和夏口的舆图摊开，重新画了一张渡口分布图。图上标出了汝水旧道、白沙滩、柳林渡、夏口旧桥四处可能的渡河点，每一处都注明了水深、河宽、两岸地形和守备情况。画完之后他把炭笔搁下，看着那张图。四处渡河点，汝水旧道最宽、最快，也是郑国守得最严的一处。白沙滩和柳林渡只能过轻兵。夏口旧桥是唯一的变数，桥若修好，熊通就能从夏口绕过汝水防线，直接插到汝水和制邑之间的腹地。他把夏口旧桥的位置圈了两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堵”字。
子服从外面进来，端了一碗热汤。林川接过来喝了两口，问子服：“母亲这些天怎么样？”子服说夫人照常在东院缝衣裳，只是前日申国太子托人送了些新采的春茶来，夫人让臣给君上留了一罐。林川说知道了，让子服把茶收好，明日去东院时带上。窗外新郑城头的火把在夜风里晃着，远处汝水方向的天际线上有几颗极淡的星子。林川把渡口分布图卷起来，收进舆图匣里。明天要把这张图抄一份给祭仲送去，洛邑那边也该知道，郑国不是只守着汝水旧道那一条线。熊通要北上，郑国就有四条渡口等着他。哪一条都别想顺顺当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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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吕蹲下来看了半晌，说汝水上游还有两处浅滩，一处叫白沙滩，一处叫柳林渡。这两处水浅，冬季枯水时马匹可以直接蹚过去，但两岸都是淤沙，重车过不了。熊通若走这两处，只能带轻兵，不能带辎重。子产说那就得在浅滩两岸的淤沙上做手脚，挖暗坑，铺草皮，让马匹陷进去。林川说这法子跟汝水北岸的暗桩一样，只能拦住小股轻兵，拦不住大队人马。他手指从汝水往东移，停在汉水北岸的另一段河道上，说这段叫夏口，水比汝水深，河面比汝水宽，两岸都是土坡，不适合渡河。但去年冬天楚军斥候在这一带活动过，弦高的人在白亭附近见过楚军的马队，走的正是从夏口方向来的小路。夏口不能渡，可夏口上游有一处旧桥，是当年郑国和楚国做边境贸易时修的，桥面虽窄，但能过马车。熊通若修那座桥，汝水的烽火台根本看不到。
公子吕凑近看图，说那座桥去年夏天塌了半截，只剩桥桩。林川说桥塌了可以修。熊通既然派斥候去探过，说明他动了这个念头。他让公子吕明日带人去夏口旧桥实地看一遍，若桥桩还稳，就在桥桩周围沉石设障，把河道堵死；若桥桩已朽，就把桥桩全拔了，让下游淤沙把河道填满。公子吕应下，又说夏口旧桥若堵死了，万一将来郑国自己要用怎么办。林川说郑国和楚国之间不需要桥。桥是用来运货的，可熊通的桥是用来运兵的。货可以走汝水旧道，兵不能走。他让子产拟一道密令，交给夏口附近的邑宰，让他们以清淤为名，把旧桥河道用沙石填死，沿岸插柳固沙，做出自然淤塞的样子。
第二日公子吕去了夏口，傍晚回来报说桥桩朽了大半，但北岸桥头有人新铺了碎石，碎石下面压着几根新砍的松木。旧桥塌了之后没人清理过河道，那几根松木是新放的，一定是楚军斥候留的记号，用来测水位和桥桩间距。林川听完，让公子吕立刻带人把那几根松木拔了，桥桩全数拆除，河道用沙石填平，再在上游开一条引水渠，把河水往南引，让旧桥位置的水位降下来。这样就算熊通派人来修桥，也得先修引水渠，工期至少拖上一个月。公子吕连夜带人去了。
三天后，洛邑传来急报。祭仲说天子前日接到卫国边报，说楚军在汉水北岸的郢邑集结了车马，数目比去年汝水之战时还多。天子召周公和虢无咎同时入殿问策。虢无咎说郑国在汝水有烽火台和重兵，楚军若北上，郑国首当其冲，请天子命郑国增兵汝水，洛邑可拨一笔粮草支援。周公则说楚军集结的方向若在夏口，郑国的汝水防线就偏了，应先派斥候去夏口探清虚实，再定增兵方向。两人在殿上争了半个时辰，天子最后听了周公的话，命太史寮派斥候去夏口一带打探，同时命郑国加强汝水防务。祭仲在帛书末尾加了一行：天子没有采纳虢无咎增兵汝水的提议，但洛邑那边拨粮的事也没有下文。
林川把帛书给子产看。子产说天子听了周公的话，说明天子还没有完全被虢无咎牵着走。但他拨粮没有下文，说明洛邑的府库确实空，或者天子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郑国粮草。林川说不管洛邑的粮有没有来，郑国自己的防务不能等。他让子产从常平仓再调一批粮草运往汝水，走南线，绕过白亭和聚丰号被查封后留下的空缺。又让子都从摧锋营抽一百骑兵去夏口旧桥接应公子吕，若楚军斥候再来探桥，就抓活的。
当夜，林川独自在寝殿里把汝水和夏口的舆图摊开，重新画了一张渡口分布图。图上标出了汝水旧道、白沙滩、柳林渡、夏口旧桥四处可能的渡河点，每一处都注明了水深、河宽、两岸地形和守备情况。画完之后他把炭笔搁下，看着那张图。四处渡河点，汝水旧道最宽、最快，也是郑国守得最严的一处。白沙滩和柳林渡只能过轻兵。夏口旧桥是唯一的变数，桥若修好，熊通就能从夏口绕过汝水防线，直接插到汝水和制邑之间的腹地。他把夏口旧桥的位置圈了两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堵”字。
子服从外面进来，端了一碗热汤。林川接过来喝了两口，问子服：“母亲这些天怎么样？”子服说夫人照常在东院缝衣裳，只是前日申国太子托人送了些新采的春茶来，夫人让臣给君上留了一罐。林川说知道了，让子服把茶收好，明日去东院时带上。窗外新郑城头的火把在夜风里晃着，远处汝水方向的天际线上有几颗极淡的星子。林川把渡口分布图卷起来，收进舆图匣里。明天要把这张图抄一份给祭仲送去，洛邑那边也该知道，郑国不是只守着汝水旧道那一条线。熊通要北上，郑国就有四条渡口等着他。哪一条都别想顺顺当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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