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脚手架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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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当时判定为意外，但死者家属一直不服，这半年来一直在上访。最近他们找到了一份新的证据，要求重案组重新调查。”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什么新证据？”
“死者叫陈志强，四十二岁，在荃湾一个工地做扎铁工。半年前从七楼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死亡。当时工地安全主任的报告说是他没有系好安全带，意外坠落。但死者老婆最近找到了一个工友，那个工友说亲眼看到有人推了他一把。”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目击证人？为什么当时不说？”
“那个工友是非法劳工，怕被查，所以没敢出声。最近他回了内地，通过老婆转达了消息。”
“走吧，去见见家属。”
陈志强的家在深水埗一栋旧楼里，两房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林，穿着深色的外套，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眼袋。她身后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瘦瘦的，戴着眼镜，是陈志强的儿子。
“林女士，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展婷亮出证件。
林女士把他们让进屋里，倒了几杯水。“我等了半年了。终于有人愿意重新查了。”
“你丈夫出事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展婷在她旁边坐下。
林女士摇了摇头。“那天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平时一样，说晚上回来吃饭。中午的时候我接到工地的电话，说他从楼上掉下来了。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工地那边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他自己没系好安全带。但我丈夫干了十几年扎铁了，他从来不会不系安全带。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危险性。”
永希在旁边问：“那个工友，你老公跟他关系怎么样？”
“他叫陈明，跟我老公是一个组的。两个人关系很好。出事之后他就回了内地，一直没联系。最近他老婆打电话给我，说他一直心里不安，想跟我说实话。”
“陈明现在在哪里？”
“在深圳。他不敢回来，怕被报复。”
姚学琛站起来。“林女士，我们需要去深圳找陈明。如果他愿意作证，这个案子可以重开。”
林女士点了点头，眼眶红了。“我等了半年了。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姚学琛和永希当天下午就去了深圳。陈明住在福田一个城中村里，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他三十多岁，黑黑瘦瘦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铁锈色。看到永希和姚学琛走进来，他站起来，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陈明，我们是香港西九龙重案组的。”姚学琛用普通话跟他说。
陈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知道。我老婆跟我说了。”
“你说你看到了有人推陈志强？”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天下午，我们在七楼干活。陈志强在我旁边，他在绑扎钢筋。后来工头何志威上来了，跟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吵起来了。”
“吵什么？”
“何志威说陈志强干活太慢，拖了进度。陈志强不服，说何志威自己不懂，瞎指挥。何志威骂了他一句，陈志强推了他一下。何志威火了，冲过去推陈志强。陈志强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绊到了钢管，往后倒。他没系安全带，因为他的安全带扣坏了，他上午跟何志威说要换，何志威说‘先用着’。”
“所以是安全带扣坏了，不是他没系？”
“对。他系了，但那个扣子是松的。何志威推他的时候，扣子崩开了。他往后倒，从脚手架边上翻下去了。”
永希的心沉了一下。“何志威推了他？”
“推了。他推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就走了。我喊他，他没理我。后来安全主任上来问怎么回事，何志威说陈志强自己没系好安全带。”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陈明低下头。“我是黑工，没有身份证，不敢跟警察说话。何志威知道我是黑工，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报警抓我。”
“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说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陈志强掉下去的样子。我老婆说我不能再这样了。”
姚学琛点了点头。“陈明，你愿意回香港作证吗？”
陈明沉默了几秒。“愿意。但我怕何志威报复。”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
回到香港之后，永希和礼贤立刻开始查何志威的背景。何志威，三十八岁，在建筑行业做了十几年，现在是工地的管工。没有案底，但有两宗投诉记录——都是工人投诉他暴力对待下属，后来都私了了。
“一个惯犯。”永希把资料放在桌上。
“去工地。”姚学琛站起来。
荃湾的工地还在施工，楼下堆着各种建筑材料，塔吊在头顶缓缓转动。永希走进工地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正在看图纸。他个子高大，肩膀很宽，胳膊上全是肌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
“何志威？”
男人抬起头，看到四个警察，脸色变了一下。“什么事？”
“半年前，陈志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你跟他吵过架？”
何志威的嘴角抽了一下。“吵架怎么了？工地上吵架很正常。”
“你推了他。”
何志威的眼神闪了一下。“谁说的？他自己没系好安全带，关我什么事？”
“他的安全带扣坏了，你让他‘先用着’。他摔下去的时候，你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何志威的脸色开始发白。“谁跟你说的？陈明？那个黑工的话你们也信？”
“他说他亲眼看到你推了陈志强。你推了他，他的安全带扣崩开了，他从七楼摔下去。你当时没有救他，没有报警，而是跟安全主任说他自己没系好安全带。”
何志威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不小心。”
姚学琛往前走了一步。“何志威，陈明愿意回香港作证。他的证词加上你自己的行为记录——你经常暴力对待下属——法官会信谁？”
何志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我当时只是推了他一下。我没想让他掉下去。”他的声音沙哑了。
“但你推了。”
“对。我推了。他死了，我也很害怕。但我不能认，认了就要坐牢。”
“你现在认，也要坐牢。”
何志威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坐牢了，他们怎么办？”
“陈志强也有老婆孩子。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何志威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永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他推了一个人，那个人死了，他编了个谎话，骗了半年。现在谎话被揭穿了，他终于怕了。
何志威被带走的时候，工地的工人们都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说：“早就该抓他了。”也有人摇头叹气。何志威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工地里格外响。
永希站在脚手架下面，仰头看着七楼的高度。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半年前，陈志强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他的安全带扣坏了，他没有办法。
“姚Sir，陈明回香港之后，安全吗？”
“我们会安排。他作完证之后，可以回内地。”
“陈志强的老婆孩子呢？”
“法院会判何志威赔偿。钱不多，但至少有个交代。”
永希点了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没有人再提起陈志强，除了他的老婆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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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个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当时判定为意外，但死者家属一直不服，这半年来一直在上访。最近他们找到了一份新的证据，要求重案组重新调查。”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什么新证据？”
“死者叫陈志强，四十二岁，在荃湾一个工地做扎铁工。半年前从七楼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死亡。当时工地安全主任的报告说是他没有系好安全带，意外坠落。但死者老婆最近找到了一个工友，那个工友说亲眼看到有人推了他一把。”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目击证人？为什么当时不说？”
“那个工友是非法劳工，怕被查，所以没敢出声。最近他回了内地，通过老婆转达了消息。”
“走吧，去见见家属。”
陈志强的家在深水埗一栋旧楼里，两房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林，穿着深色的外套，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眼袋。她身后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瘦瘦的，戴着眼镜，是陈志强的儿子。
“林女士，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展婷亮出证件。
林女士把他们让进屋里，倒了几杯水。“我等了半年了。终于有人愿意重新查了。”
“你丈夫出事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展婷在她旁边坐下。
林女士摇了摇头。“那天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平时一样，说晚上回来吃饭。中午的时候我接到工地的电话，说他从楼上掉下来了。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工地那边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他自己没系好安全带。但我丈夫干了十几年扎铁了，他从来不会不系安全带。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危险性。”
永希在旁边问：“那个工友，你老公跟他关系怎么样？”
“他叫陈明，跟我老公是一个组的。两个人关系很好。出事之后他就回了内地，一直没联系。最近他老婆打电话给我，说他一直心里不安，想跟我说实话。”
“陈明现在在哪里？”
“在深圳。他不敢回来，怕被报复。”
姚学琛站起来。“林女士，我们需要去深圳找陈明。如果他愿意作证，这个案子可以重开。”
林女士点了点头，眼眶红了。“我等了半年了。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姚学琛和永希当天下午就去了深圳。陈明住在福田一个城中村里，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他三十多岁，黑黑瘦瘦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铁锈色。看到永希和姚学琛走进来，他站起来，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陈明，我们是香港西九龙重案组的。”姚学琛用普通话跟他说。
陈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知道。我老婆跟我说了。”
“你说你看到了有人推陈志强？”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天下午，我们在七楼干活。陈志强在我旁边，他在绑扎钢筋。后来工头何志威上来了，跟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吵起来了。”
“吵什么？”
“何志威说陈志强干活太慢，拖了进度。陈志强不服，说何志威自己不懂，瞎指挥。何志威骂了他一句，陈志强推了他一下。何志威火了，冲过去推陈志强。陈志强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绊到了钢管，往后倒。他没系安全带，因为他的安全带扣坏了，他上午跟何志威说要换，何志威说‘先用着’。”
“所以是安全带扣坏了，不是他没系？”
“对。他系了，但那个扣子是松的。何志威推他的时候，扣子崩开了。他往后倒，从脚手架边上翻下去了。”
永希的心沉了一下。“何志威推了他？”
“推了。他推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就走了。我喊他，他没理我。后来安全主任上来问怎么回事，何志威说陈志强自己没系好安全带。”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陈明低下头。“我是黑工，没有身份证，不敢跟警察说话。何志威知道我是黑工，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报警抓我。”
“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说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陈志强掉下去的样子。我老婆说我不能再这样了。”
姚学琛点了点头。“陈明，你愿意回香港作证吗？”
陈明沉默了几秒。“愿意。但我怕何志威报复。”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
回到香港之后，永希和礼贤立刻开始查何志威的背景。何志威，三十八岁，在建筑行业做了十几年，现在是工地的管工。没有案底，但有两宗投诉记录——都是工人投诉他暴力对待下属，后来都私了了。
“一个惯犯。”永希把资料放在桌上。
“去工地。”姚学琛站起来。
荃湾的工地还在施工，楼下堆着各种建筑材料，塔吊在头顶缓缓转动。永希走进工地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正在看图纸。他个子高大，肩膀很宽，胳膊上全是肌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
“何志威？”
男人抬起头，看到四个警察，脸色变了一下。“什么事？”
“半年前，陈志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你跟他吵过架？”
何志威的嘴角抽了一下。“吵架怎么了？工地上吵架很正常。”
“你推了他。”
何志威的眼神闪了一下。“谁说的？他自己没系好安全带，关我什么事？”
“他的安全带扣坏了，你让他‘先用着’。他摔下去的时候，你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何志威的脸色开始发白。“谁跟你说的？陈明？那个黑工的话你们也信？”
“他说他亲眼看到你推了陈志强。你推了他，他的安全带扣崩开了，他从七楼摔下去。你当时没有救他，没有报警，而是跟安全主任说他自己没系好安全带。”
何志威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不小心。”
姚学琛往前走了一步。“何志威，陈明愿意回香港作证。他的证词加上你自己的行为记录——你经常暴力对待下属——法官会信谁？”
何志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我当时只是推了他一下。我没想让他掉下去。”他的声音沙哑了。
“但你推了。”
“对。我推了。他死了，我也很害怕。但我不能认，认了就要坐牢。”
“你现在认，也要坐牢。”
何志威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坐牢了，他们怎么办？”
“陈志强也有老婆孩子。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何志威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永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他推了一个人，那个人死了，他编了个谎话，骗了半年。现在谎话被揭穿了，他终于怕了。
何志威被带走的时候，工地的工人们都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说：“早就该抓他了。”也有人摇头叹气。何志威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工地里格外响。
永希站在脚手架下面，仰头看着七楼的高度。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半年前，陈志强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他的安全带扣坏了，他没有办法。
“姚Sir，陈明回香港之后，安全吗？”
“我们会安排。他作完证之后，可以回内地。”
“陈志强的老婆孩子呢？”
“法院会判何志威赔偿。钱不多，但至少有个交代。”
永希点了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没有人再提起陈志强，除了他的老婆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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