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经济殖民，白银霸权
方敬把祖阿一行安置到鸿胪寺，立刻径直奔向皇宫复命。
朱棣正在批阅奏章，旁边还坐着朱瞻基，碰到一些浅显的的治国道理，还跟朱瞻基解释。听说方敬求见，立刻叫他进殿。
方敬来到御前，看到朱瞻基也在，愣了一下，朱瞻基直接站起身，朝方敬一揖。
方敬对着朱瞻基微微颔首，行礼之後，朱棣问道：「敬之，日本使团的那个和尚怎麽样？」
方敬想了一下，开口回答：「回陛下，祖阿法相庄严，谈吐不俗，据臣观察，此人颇有城府，并非寻常的方外之人。」
朱棣笑道：「日本国王也有个和尚吗？哈哈，回头我让道衍大师跟他比划比划，敬之，他跟你说什麽了吗？」
方敬自然把今日和祖阿的对话一一复述一遍。
朱棣听完，颇为失望地一叹：「原来是缺钱了，才来臣服於朕啊。
「日本自唐以来，一直用中华钱币，这事朕也知道，但是用那些硫磺、屏风这些破玩意就换走一大笔钱，朕还真舍不。敬之，你觉该给他们吗？」
方敬果断点头：「给！自然要给！陛下，过去中华的纳贡体系，无论藩国朝贡什麽，其实中原都是亏钱的，但是臣有一计，可避免这种情况，甚至大赚特赚。」
朱棣好道：「哦？敬之有何高见？」
方敬道：「陛下，皇孙殿下刚好也在，臣想问问殿下，还记臣教过你的吗？铜钱本质上是什麽？」
朱瞻基诚惶诚恐躬身道：「老师，请唤我瞻基即可。老师曾经教我，铜钱本质上是一种『一般等价物』。它是由政府的信用担保的，铜稍微有点价值，但是一文钱的价值其实是远超铜币本身的价值的。」
方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记很好，那我再问你，若有一日，日本国内流通的尽是我大明的通宝，而日本百姓只认大明的钱，不认日本自己的钱，那会发生什麽？」
朱瞻基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那日本的钱就不值钱了。日本想要稳住物价，就必须求我大明继续给钱。给多给少，全凭我大明说了算。」
「正是。陛下，这便是臣的计策，不是简单地给铜钱给日本，当日本百姓买卖交易、官府发放俸禄、商人结算货款，用的都是我大明的钱，陛下，你可知道意味着什麽？」
朱棣摇摇头：「敬之，你不要卖关子了，朕不懂这些，你直接说吧。」
方敬道：「最简单的，日本将丧失铸币权。从今往後，日本市场上需不需要钱，他们自己可就说了不算了，全由我大明决定。」
我大明可以通过控制铜钱的输出量，来调控日本的贫富。今年想让日本富庶一些，便多输出些铜钱；明年想让日本拮据一些，便减少输出。日本朝廷连自己的物价都做不了主，看我大明的脸色行事。到时候日本就算当权者有异心，都不敢跟大明翻脸，因为一旦切断铜币供应，他们国内立刻就乱了起来。」
朱棣陷入了沉思：这事儿……不是小事。
明朝初年实行「宝钞」制度，严禁铜钱出口（甚至一度禁用铜钱）。洪武、永乐年间多次下诏，「铜钱敢有阻隔及私用者，罪之」。要让朱棣同意「每年输出十万贯铜钱」，首先推翻太祖定下的政策，这在政治上风险极大。
但是，方敬也有把握朱棣最终能够答应，甚至有可能，有明一朝，只有朱棣会答应。
因为，朱棣不是一个被虚名捆住手脚的人。
朱棣自然是好大喜功，五次亲征漠北、迁都北京、编纂《永乐大典》、派遣郑和下西洋，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他虽然名义上继承洪武，但是实际上是开国之君，他还是无比务实的。
：
面子他当然想要，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盛况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但是如果是纯亏本买卖，他是不愿意做的。
不过……若能要面子的同时，还能到里子，这买卖就值干了。
朱棣动心了，心里甚至寻思：当年太祖高皇帝在世的时候，日本那个怀良亲王何等傲慢？如果方敬的想法能成真，这不正是替皇考出了一口气？
「敬之，朕还有一个疑问，铜钱给出去，换回一堆乱七八糟的什麽扇子屏风，到头来我们不是亏了？」
方敬诚心诚意道：「陛下圣明，问到了最关键的。咱们出铜钱，为的可不是倭人那些贡品，而在於……
「在於白银！」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白银？」
「正是，日本虽是小国，但银矿极为丰富。日本目前冶炼技术粗陋，开采出来的白银数量有限，但即便如此，日本的白银依然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朝鲜、琉球乃至南洋。
「陛下试想，若我大明输出的铜钱，最终能换回日本的白银，那这笔买卖，就不仅仅是控制日本经济那麽简单了。铜钱是我大明铸的，成本多少？但白银是天下通用。我大明用铜钱买日本的白银，再用白银充实国库，这中间的差价，便是纯利。」
朱棣问道：「日本愿意用白银来换我们的铜钱吗？」
「愿不愿意由不他们，我们可以在贸易协定中规定，日本购买大明货物，必须用白银结算，不能用铜钱。这样一来，铜钱留在日本国内流通，白银流入大明国库。」
朱棣振奋道：「好！你回头写个详细的摺子报送给朕！」
「臣遵旨。」方敬躬身应道。
朱棣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朱瞻基：「瞻基，你老师讲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
朱瞻基连忙应道：「孙臣听明白了。老师真是天纵之才，有当年管子买鹿制楚、衡山之谋之风！」
方敬微微一笑，经济战、货币战、贸易战中国人确实是老祖宗，但是这招还真不是跟老祖宗学的，是跟後辈学的。
美元啊！
当初通过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成为全球贸易的计价货币和结算货币。任何国家要做国际贸易，尤其是买卖石油等战略物资，都必须使用美元。这意味着，世界各国为了进行贸易，必须先储备大量的美元。
最後，美元的发行权掌握在美国手中。当美国经济遇到困难时，它可以开动印钞机，让美元贬值，从而稀释各国的债务；当它想要惩罚某个国家时，它可以切断该国的美元结算通道，让其瞬间与世界经济隔绝。这种权力，其实比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更有威慑力。
现在，方敬用铜钱代替美元，让日本国内流通大明的货币；他用白银代替石油，让日本必须用硬通货来换取大明的铜钱。
方敬今天所做的，本质上就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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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正在批阅奏章，旁边还坐着朱瞻基，碰到一些浅显的的治国道理，还跟朱瞻基解释。听说方敬求见，立刻叫他进殿。
方敬来到御前，看到朱瞻基也在，愣了一下，朱瞻基直接站起身，朝方敬一揖。
方敬对着朱瞻基微微颔首，行礼之後，朱棣问道：「敬之，日本使团的那个和尚怎麽样？」
方敬想了一下，开口回答：「回陛下，祖阿法相庄严，谈吐不俗，据臣观察，此人颇有城府，并非寻常的方外之人。」
朱棣笑道：「日本国王也有个和尚吗？哈哈，回头我让道衍大师跟他比划比划，敬之，他跟你说什麽了吗？」
方敬自然把今日和祖阿的对话一一复述一遍。
朱棣听完，颇为失望地一叹：「原来是缺钱了，才来臣服於朕啊。
「日本自唐以来，一直用中华钱币，这事朕也知道，但是用那些硫磺、屏风这些破玩意就换走一大笔钱，朕还真舍不。敬之，你觉该给他们吗？」
方敬果断点头：「给！自然要给！陛下，过去中华的纳贡体系，无论藩国朝贡什麽，其实中原都是亏钱的，但是臣有一计，可避免这种情况，甚至大赚特赚。」
朱棣好道：「哦？敬之有何高见？」
方敬道：「陛下，皇孙殿下刚好也在，臣想问问殿下，还记臣教过你的吗？铜钱本质上是什麽？」
朱瞻基诚惶诚恐躬身道：「老师，请唤我瞻基即可。老师曾经教我，铜钱本质上是一种『一般等价物』。它是由政府的信用担保的，铜稍微有点价值，但是一文钱的价值其实是远超铜币本身的价值的。」
方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记很好，那我再问你，若有一日，日本国内流通的尽是我大明的通宝，而日本百姓只认大明的钱，不认日本自己的钱，那会发生什麽？」
朱瞻基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那日本的钱就不值钱了。日本想要稳住物价，就必须求我大明继续给钱。给多给少，全凭我大明说了算。」
「正是。陛下，这便是臣的计策，不是简单地给铜钱给日本，当日本百姓买卖交易、官府发放俸禄、商人结算货款，用的都是我大明的钱，陛下，你可知道意味着什麽？」
朱棣摇摇头：「敬之，你不要卖关子了，朕不懂这些，你直接说吧。」
方敬道：「最简单的，日本将丧失铸币权。从今往後，日本市场上需不需要钱，他们自己可就说了不算了，全由我大明决定。」
我大明可以通过控制铜钱的输出量，来调控日本的贫富。今年想让日本富庶一些，便多输出些铜钱；明年想让日本拮据一些，便减少输出。日本朝廷连自己的物价都做不了主，看我大明的脸色行事。到时候日本就算当权者有异心，都不敢跟大明翻脸，因为一旦切断铜币供应，他们国内立刻就乱了起来。」
朱棣陷入了沉思：这事儿……不是小事。
明朝初年实行「宝钞」制度，严禁铜钱出口（甚至一度禁用铜钱）。洪武、永乐年间多次下诏，「铜钱敢有阻隔及私用者，罪之」。要让朱棣同意「每年输出十万贯铜钱」，首先推翻太祖定下的政策，这在政治上风险极大。
但是，方敬也有把握朱棣最终能够答应，甚至有可能，有明一朝，只有朱棣会答应。
因为，朱棣不是一个被虚名捆住手脚的人。
朱棣自然是好大喜功，五次亲征漠北、迁都北京、编纂《永乐大典》、派遣郑和下西洋，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他虽然名义上继承洪武，但是实际上是开国之君，他还是无比务实的。
：
面子他当然想要，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盛况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但是如果是纯亏本买卖，他是不愿意做的。
不过……若能要面子的同时，还能到里子，这买卖就值干了。
朱棣动心了，心里甚至寻思：当年太祖高皇帝在世的时候，日本那个怀良亲王何等傲慢？如果方敬的想法能成真，这不正是替皇考出了一口气？
「敬之，朕还有一个疑问，铜钱给出去，换回一堆乱七八糟的什麽扇子屏风，到头来我们不是亏了？」
方敬诚心诚意道：「陛下圣明，问到了最关键的。咱们出铜钱，为的可不是倭人那些贡品，而在於……
「在於白银！」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白银？」
「正是，日本虽是小国，但银矿极为丰富。日本目前冶炼技术粗陋，开采出来的白银数量有限，但即便如此，日本的白银依然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朝鲜、琉球乃至南洋。
「陛下试想，若我大明输出的铜钱，最终能换回日本的白银，那这笔买卖，就不仅仅是控制日本经济那麽简单了。铜钱是我大明铸的，成本多少？但白银是天下通用。我大明用铜钱买日本的白银，再用白银充实国库，这中间的差价，便是纯利。」
朱棣问道：「日本愿意用白银来换我们的铜钱吗？」
「愿不愿意由不他们，我们可以在贸易协定中规定，日本购买大明货物，必须用白银结算，不能用铜钱。这样一来，铜钱留在日本国内流通，白银流入大明国库。」
朱棣振奋道：「好！你回头写个详细的摺子报送给朕！」
「臣遵旨。」方敬躬身应道。
朱棣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朱瞻基：「瞻基，你老师讲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
朱瞻基连忙应道：「孙臣听明白了。老师真是天纵之才，有当年管子买鹿制楚、衡山之谋之风！」
方敬微微一笑，经济战、货币战、贸易战中国人确实是老祖宗，但是这招还真不是跟老祖宗学的，是跟後辈学的。
美元啊！
当初通过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成为全球贸易的计价货币和结算货币。任何国家要做国际贸易，尤其是买卖石油等战略物资，都必须使用美元。这意味着，世界各国为了进行贸易，必须先储备大量的美元。
最後，美元的发行权掌握在美国手中。当美国经济遇到困难时，它可以开动印钞机，让美元贬值，从而稀释各国的债务；当它想要惩罚某个国家时，它可以切断该国的美元结算通道，让其瞬间与世界经济隔绝。这种权力，其实比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更有威慑力。
现在，方敬用铜钱代替美元，让日本国内流通大明的货币；他用白银代替石油，让日本必须用硬通货来换取大明的铜钱。
方敬今天所做的，本质上就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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