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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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溪边坐了很久，才慢慢缓过劲来。
阿蛮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拧出大半碗水，冻得龇牙咧嘴。他又从包袱里翻出干衣服换上，裹着棉袄缩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世上最好听的声音……是太阳晒在身上的声音。”
秦刚瞥了他一眼：“太阳有声音吗？”
“有！”阿蛮理直气壮，“就是那种暖洋洋的声音，你没听见是因为你冻麻了。”
白灵儿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了笑，从怀里取出赵无极给的那张纸，展开来仔细看。纸上的字太小，她看了半天有些眼花，便递给陈远山：“师父，您眼睛好，您再看看这几个字。”
陈远山接过来，借着阳光眯着眼辨认，缓缓念道：“……碎片有三，其一在北疆……其二在东海石窟……其三在……”他停住了，眉头紧锁，将纸对着光翻转了一下，“这最后几个字被水泡了，但还能看出一点轮廓。上字好像是个‘剑’字，下字看不太清，隐隐有个‘冢’字。”
“剑冢？”白灵儿愣了一下，“什么地方的剑冢？”
陈远山摇摇头：“不确定。但既然赵无极把它单独写在最后一行，说明这个地方不在白袍人的控制范围内——至少他画这张纸的时候，他们还没找到那块碎片。”
白灵儿想了想：“那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剑冢？”
陈远山没有回答，而是将纸折好收起来，沉吟片刻：“先回青阳府找宋掌柜，把北疆的情况告诉他。他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江湖上有没有跟‘剑冢’有关的地方。”他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身上又是水又是泥，总得休整两天。阿蛮那身衣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阿蛮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我这身衣服怎么了？还能穿！补一补就行！”话虽这么说，他那条裤子的膝盖处确实磨出了两个大窟窿，里面的皮肤都露了出来。
秦刚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你那裤子补得跟渔网似的。”
阿蛮气得说不出话，埋头整理自己的包袱，嘴里咕哝着：“赶明儿我自己买布做一条新的……”
白灵儿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枚黑石碎片。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里时有一股隐约的凉意，让她想起乌鞘剑的剑柄。她犹豫了一下，试着将自己的感知探入那枚碎片。
碎片内部仿佛有一片极为广阔的虚空。她的感知一碰触到那片虚空，便立刻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她吃了一惊，但还没有呼出声来，手腕上那道银色魂印便微微一亮，一股低沉的、遥远的念想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块石头……里面住着一只快要睡醒的东西。”
白灵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手里的黑石碎片放回了贴身衣兜里，又按了按，确认它妥帖收好才松手。她抬头看了看陈远山，陈远山正在烤干粮，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说刚才的异样。
太阳西斜的时候，一行人在溪边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生了堆火，烤了干粮，又烧了热水，喝了顿热乎的。阿蛮从溪里叉了两条不算大的鱼，用木棍串着，架在火上慢慢翻烤。鱼烤得微微焦黄，表皮滋滋冒油，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秦刚坐在火边，翻着一本从石室里带出来的册子，忽然开口：“这上面记了一个地名，你们看看。”
白灵儿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册子上有一行淡墨小字：“陈氏旧居，在青阳府城西，松溪桥南。”她一读，眉头立刻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青阳府？那不是我们刚从那边过来吗？白袍人在青阳府附近也有据点？”
秦刚说：“这行字写在药材账本后面，笔迹和前面的不同，像是有人后来补写的。”他顿了一下，“也未必是白袍人的地方，也许只是赵无极随手记的一笔。”
陈远山接过册子看了看，目光在“松溪桥”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松溪桥……我年轻时在青阳府待过一阵子，知道这地方。桥南确实有一片旧宅子，但早已荒废多年，没人住了。”
白灵儿敏锐地察觉到师父的语气有一丝微妙的异动：“师父，您去过那儿？”
陈远山沉默了一下，说：“很多年前去过一趟。那时有一位朋友，姓陈，和我在那里小住过几日。”他说完便不再多言。
白灵儿没有追问。她知道师父心里有事，但他不说，她也就不问，只点了点头：“那就等回青阳府之后，去那宅子看看。”
夜渐渐深了，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溅起细小的火星。阿蛮裹着棉袄睡了过去，鼾声均匀。秦刚靠着一棵树干，闭目养神，手里的刀始终没有离身。白灵儿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不断闪过今天经历的种种——地牢里的铁链、赵无极消瘦的脸、那张纸上的字迹，以及黑石碎片中那片无边的虚空。
陈远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在想赵无极说的那个剑冢？”他问。
“嗯。”白灵儿没有否认，“我觉得那个地方不会是随便记上去的。赵先生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消息送出来，肯定有他的用意。”
陈远山点了点头，伸手添了一根柴：“那就先去青阳府。到了之后，咱们分头行动。我带秦刚去松溪桥看看那片旧宅子，你和阿蛮去找宋掌柜打探剑冢的下落。”
白灵儿微微一愣：“为什么分头？”
“因为我们不知道那宅子是不是安全的。”陈远山看着火堆，“如果有人发现赵无极跑了，第一反应就是收网——查他所有可能联络过的人。宋掌柜那边我们已经露过面，不能再带陌生人过去。你和阿蛮走大路，明面上装成走亲戚的，不容易惹人注意。”
白灵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师父的安排自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师父，你们去那宅子的时候，小心一点。”
陈远山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放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师父我，也是从那些地方趟着路过来的。”
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两道沉默的剪影。远处有鸟声叫了一长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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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拧出大半碗水，冻得龇牙咧嘴。他又从包袱里翻出干衣服换上，裹着棉袄缩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世上最好听的声音……是太阳晒在身上的声音。”
秦刚瞥了他一眼：“太阳有声音吗？”
“有！”阿蛮理直气壮，“就是那种暖洋洋的声音，你没听见是因为你冻麻了。”
白灵儿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了笑，从怀里取出赵无极给的那张纸，展开来仔细看。纸上的字太小，她看了半天有些眼花，便递给陈远山：“师父，您眼睛好，您再看看这几个字。”
陈远山接过来，借着阳光眯着眼辨认，缓缓念道：“……碎片有三，其一在北疆……其二在东海石窟……其三在……”他停住了，眉头紧锁，将纸对着光翻转了一下，“这最后几个字被水泡了，但还能看出一点轮廓。上字好像是个‘剑’字，下字看不太清，隐隐有个‘冢’字。”
“剑冢？”白灵儿愣了一下，“什么地方的剑冢？”
陈远山摇摇头：“不确定。但既然赵无极把它单独写在最后一行，说明这个地方不在白袍人的控制范围内——至少他画这张纸的时候，他们还没找到那块碎片。”
白灵儿想了想：“那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个剑冢？”
陈远山没有回答，而是将纸折好收起来，沉吟片刻：“先回青阳府找宋掌柜，把北疆的情况告诉他。他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江湖上有没有跟‘剑冢’有关的地方。”他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身上又是水又是泥，总得休整两天。阿蛮那身衣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阿蛮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我这身衣服怎么了？还能穿！补一补就行！”话虽这么说，他那条裤子的膝盖处确实磨出了两个大窟窿，里面的皮肤都露了出来。
秦刚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你那裤子补得跟渔网似的。”
阿蛮气得说不出话，埋头整理自己的包袱，嘴里咕哝着：“赶明儿我自己买布做一条新的……”
白灵儿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枚黑石碎片。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里时有一股隐约的凉意，让她想起乌鞘剑的剑柄。她犹豫了一下，试着将自己的感知探入那枚碎片。
碎片内部仿佛有一片极为广阔的虚空。她的感知一碰触到那片虚空，便立刻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她吃了一惊，但还没有呼出声来，手腕上那道银色魂印便微微一亮，一股低沉的、遥远的念想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块石头……里面住着一只快要睡醒的东西。”
白灵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手里的黑石碎片放回了贴身衣兜里，又按了按，确认它妥帖收好才松手。她抬头看了看陈远山，陈远山正在烤干粮，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说刚才的异样。
太阳西斜的时候，一行人在溪边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生了堆火，烤了干粮，又烧了热水，喝了顿热乎的。阿蛮从溪里叉了两条不算大的鱼，用木棍串着，架在火上慢慢翻烤。鱼烤得微微焦黄，表皮滋滋冒油，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秦刚坐在火边，翻着一本从石室里带出来的册子，忽然开口：“这上面记了一个地名，你们看看。”
白灵儿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册子上有一行淡墨小字：“陈氏旧居，在青阳府城西，松溪桥南。”她一读，眉头立刻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青阳府？那不是我们刚从那边过来吗？白袍人在青阳府附近也有据点？”
秦刚说：“这行字写在药材账本后面，笔迹和前面的不同，像是有人后来补写的。”他顿了一下，“也未必是白袍人的地方，也许只是赵无极随手记的一笔。”
陈远山接过册子看了看，目光在“松溪桥”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松溪桥……我年轻时在青阳府待过一阵子，知道这地方。桥南确实有一片旧宅子，但早已荒废多年，没人住了。”
白灵儿敏锐地察觉到师父的语气有一丝微妙的异动：“师父，您去过那儿？”
陈远山沉默了一下，说：“很多年前去过一趟。那时有一位朋友，姓陈，和我在那里小住过几日。”他说完便不再多言。
白灵儿没有追问。她知道师父心里有事，但他不说，她也就不问，只点了点头：“那就等回青阳府之后，去那宅子看看。”
夜渐渐深了，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溅起细小的火星。阿蛮裹着棉袄睡了过去，鼾声均匀。秦刚靠着一棵树干，闭目养神，手里的刀始终没有离身。白灵儿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不断闪过今天经历的种种——地牢里的铁链、赵无极消瘦的脸、那张纸上的字迹，以及黑石碎片中那片无边的虚空。
陈远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在想赵无极说的那个剑冢？”他问。
“嗯。”白灵儿没有否认，“我觉得那个地方不会是随便记上去的。赵先生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消息送出来，肯定有他的用意。”
陈远山点了点头，伸手添了一根柴：“那就先去青阳府。到了之后，咱们分头行动。我带秦刚去松溪桥看看那片旧宅子，你和阿蛮去找宋掌柜打探剑冢的下落。”
白灵儿微微一愣：“为什么分头？”
“因为我们不知道那宅子是不是安全的。”陈远山看着火堆，“如果有人发现赵无极跑了，第一反应就是收网——查他所有可能联络过的人。宋掌柜那边我们已经露过面，不能再带陌生人过去。你和阿蛮走大路，明面上装成走亲戚的，不容易惹人注意。”
白灵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师父的安排自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师父，你们去那宅子的时候，小心一点。”
陈远山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放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师父我，也是从那些地方趟着路过来的。”
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两道沉默的剪影。远处有鸟声叫了一长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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