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不是我都高中了？还要读书？
在朝廷决定于长安新设大学后不久。
长安城内的太学之外，人声鼎沸。
不少人都围在新张贴出的告示之前。
告示上用黄纸誊写，墨字厚重，最上方明明白白写着皇帝的制敕：凡格物科中试者，赐格物贡生身份，不得即刻授官。须入长安大学格修学四载，课艺、实操、策论逐项记考。
四年期满，集总大试，考核合格者，方得结业，依照等第授官入仕。若初次大试不中，准予留校再温习一年，次年复考；倘若再试依旧失利，便削去格物贡生之名，不得以格物科出身求取官身。
消息由一旁的官吏当众大声宣读，传入周围学子的耳中。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后立刻嘈杂了起来。
一名身着粗布襕衫的年轻士子，怔怔站在原地，低声复述一遍：“中试…… 不是就能做官？还要读四年大学？考不过，再给一次机会，再不过，就白考了？”
要知道他就是因为明经进士考不过，所以才转到格物的。
原本以为格物可以容易点，但现在这么一搞，格物反而是成了最难的了。
他身旁一同挤着看告示的同窗，这些人的眉头也是不由皱起。
毕竟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苦读数十载，熬了无数个夜晚，原以为一旦高中，便可脱去布衣，入仕报国。结果告诉我，高中后面还有大学？”
一名叫沈砚的士子低声叹道，语气里满是错愕。
他本是乡野出身，家中薄田数亩，父母省吃俭用供他求学，全家都盼着他一朝中举，能够撑起门户。
如今听见这条规矩，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人群里很快分成了几拨声音，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一部分士子，满心都是不解与不甘。
“古往今来，科举取士，及第后便可等候铨选。明经、进士，一经登榜，便有出身。哪有一科，中了之后，还要再禁锢四年，还要二次大试？一次不中尚可，再败便直接抹去功名！这规矩，未免太过严苛！”
一个年长些的士子摇着头，神色懊恼，“我今年已然二十七，四年之后便是三十一。若是次年补考依旧落第，这么多年耗在格物之上，到头来一场空，又该如何自处？”
旁边有人附和：“便是这个道理。格物本就不同于经义，要算丈量、观水火、造器械，耗费心力远胜诗书。我们费尽心力闯过科举这一关，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前面还有一重更难的关卡。
四年时光，说长不长，却也不短。可家中妻儿老小，日日盼着俸禄接济，这四年，生计如何维持？”
不少寒门出身的格物贡生，脸上都蒙上一层愁云。
他们不比关中、山东世家子弟，家中有田产宗族接济，不愁衣食。
四年脱产求学，还要专心应付课业实操，不能外出谋生，本身就是一重重担，末尾还有一道近乎苛刻的考核悬在头顶。
喜悦被冲淡大半，只剩下忐忑。
可也有另一拨人，慢慢琢磨出其中深意，神色由错愕转为深思，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振奋。
周洵沉默许久，渐渐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他本就痴迷格物之学，平日里读《考工记》，推演算经，观察冶铸、水利，常常觉得自己所知浅薄，许多道理只知皮毛，不能深究。他缓缓开口：“诸位先别急着抱怨。不妨想一想，陛下为何要定下这四年学制？”
众人转头看向他。
“经义之学，熟读典籍、明晓圣人之言，便可牧民理政，可格物不一样。”
周洵指着榜文，思路越来越清晰，“格物，要辨物性、算尺度、明机巧、察地利。若是只凭纸上答卷，能写出算题、画出图样，却不懂实操，到了地方，要修河渠、造仓廪、冶铁器、定权衡，岂不是纸上谈兵，误了地方的差事？”
“陛下设大学格物堂，留我们四年，不是刻意为难。是要我们放下答卷上的虚功，实实在在动手研学。四年之中，有师傅讲授，有工坊实操，同道之人互相切磋，把学问扎扎实实地学进手里。结业大试，不单考文章，必定还要考动手造作、实地勘验，能过这一关，才是真的能用的人才。”
一名年少的士子眼睛亮了起来：“周兄这么一说，倒也有理。往年也有官吏，空谈巧思，兴工之时漏洞百出，劳民伤财。若是我们在大学里面把弊病都磨掉，将来为官，方能成事。”
“只是这补考的规矩，确实严酷。” 有人在一旁插话，“一次不过尚有一年缓冲，再败便除去贡生身份，等于断了这条仕途。没有退路，压力实在太大。”
“正因没有退路，才不会有人混日子，而且知识不会骗人，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若是中试之后，不论优劣，四年期满一概授官，必然有人混入其中，虚度光阴，靠着贡生身份混出身。
如今定下考核，优者出仕，劣者黜落，看上去无情，却是为了保住格物科的根基。陛下要的是能办实事的匠人官吏，不是只会背诵格物策论的书生。”
这话一出，一旁不少学子闻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原本他们就是因为明经，进士科争不过其他人，所以才想着走格物科的，但是现在朝廷的政策一出，等于是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毕竟世上永远不缺少天才，进士科的话，或许还能有空子钻，但这格物，答案是固定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议论声越发热闹，消息顺着人流向外扩散，引来不少围观的普通士子。
许多专攻进士、明经的学子，也凑过来听着，各有看法。
有人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格物科看着风光，实则门槛一重接着一重，风险远胜我们经义诸科。”
也有人有不同看法：“朝廷肯专门建大学，供给课业、工坊、原料，花费财力培育他们四年，足见陛下对格物的看重。若是能顺利结业，将来必定是朝廷急需的人才，前途未必不如进士出身。”
太学的主事官吏，见士子们争论不休，走上高台，再次高声宣讲，补充细则：“诸位贡生，且静听。大学格物堂之中，朝廷供给廪米，按月发放膏火钱，不至于让诸位腹内空乏。
学堂之中分算学、水工、冶造、农器、医工诸斋，各有博士教习。四时皆有小考，成绩记入档册，并非等到四年期满才一锤定音。平日课业荒废，博士可先行规劝，屡教不改者，亦可提前除名。结业大试，由工部、将作监、国子监一同监考，实操、策问、算验三项并重，绝不偏凭一纸文章定高下。”
廪米膏火的消息传出来，一众寒门士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
至少四年求学，不至于挨饿。可那句“二次考核不过，除去贡生身份” ，依旧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对于李世民建大学的事情，李承乾并不知晓。
至于那些学子们抱怨的都高中了，还要读书，在李承乾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高中念完，不就该念大学了吗？
而这些长安学子不知道的是，在李承乾返回长安后，大学读完后，还有研究生，跟博士生等着他们，当然这两个也不是想读就读的，是要看大学水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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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的太学之外，人声鼎沸。
不少人都围在新张贴出的告示之前。
告示上用黄纸誊写，墨字厚重，最上方明明白白写着皇帝的制敕：凡格物科中试者，赐格物贡生身份，不得即刻授官。须入长安大学格修学四载，课艺、实操、策论逐项记考。
四年期满，集总大试，考核合格者，方得结业，依照等第授官入仕。若初次大试不中，准予留校再温习一年，次年复考；倘若再试依旧失利，便削去格物贡生之名，不得以格物科出身求取官身。
消息由一旁的官吏当众大声宣读，传入周围学子的耳中。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后立刻嘈杂了起来。
一名身着粗布襕衫的年轻士子，怔怔站在原地，低声复述一遍：“中试…… 不是就能做官？还要读四年大学？考不过，再给一次机会，再不过，就白考了？”
要知道他就是因为明经进士考不过，所以才转到格物的。
原本以为格物可以容易点，但现在这么一搞，格物反而是成了最难的了。
他身旁一同挤着看告示的同窗，这些人的眉头也是不由皱起。
毕竟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苦读数十载，熬了无数个夜晚，原以为一旦高中，便可脱去布衣，入仕报国。结果告诉我，高中后面还有大学？”
一名叫沈砚的士子低声叹道，语气里满是错愕。
他本是乡野出身，家中薄田数亩，父母省吃俭用供他求学，全家都盼着他一朝中举，能够撑起门户。
如今听见这条规矩，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人群里很快分成了几拨声音，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一部分士子，满心都是不解与不甘。
“古往今来，科举取士，及第后便可等候铨选。明经、进士，一经登榜，便有出身。哪有一科，中了之后，还要再禁锢四年，还要二次大试？一次不中尚可，再败便直接抹去功名！这规矩，未免太过严苛！”
一个年长些的士子摇着头，神色懊恼，“我今年已然二十七，四年之后便是三十一。若是次年补考依旧落第，这么多年耗在格物之上，到头来一场空，又该如何自处？”
旁边有人附和：“便是这个道理。格物本就不同于经义，要算丈量、观水火、造器械，耗费心力远胜诗书。我们费尽心力闯过科举这一关，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前面还有一重更难的关卡。
四年时光，说长不长，却也不短。可家中妻儿老小，日日盼着俸禄接济，这四年，生计如何维持？”
不少寒门出身的格物贡生，脸上都蒙上一层愁云。
他们不比关中、山东世家子弟，家中有田产宗族接济，不愁衣食。
四年脱产求学，还要专心应付课业实操，不能外出谋生，本身就是一重重担，末尾还有一道近乎苛刻的考核悬在头顶。
喜悦被冲淡大半，只剩下忐忑。
可也有另一拨人，慢慢琢磨出其中深意，神色由错愕转为深思，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振奋。
周洵沉默许久，渐渐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他本就痴迷格物之学，平日里读《考工记》，推演算经，观察冶铸、水利，常常觉得自己所知浅薄，许多道理只知皮毛，不能深究。他缓缓开口：“诸位先别急着抱怨。不妨想一想，陛下为何要定下这四年学制？”
众人转头看向他。
“经义之学，熟读典籍、明晓圣人之言，便可牧民理政，可格物不一样。”
周洵指着榜文，思路越来越清晰，“格物，要辨物性、算尺度、明机巧、察地利。若是只凭纸上答卷，能写出算题、画出图样，却不懂实操，到了地方，要修河渠、造仓廪、冶铁器、定权衡，岂不是纸上谈兵，误了地方的差事？”
“陛下设大学格物堂，留我们四年，不是刻意为难。是要我们放下答卷上的虚功，实实在在动手研学。四年之中，有师傅讲授，有工坊实操，同道之人互相切磋，把学问扎扎实实地学进手里。结业大试，不单考文章，必定还要考动手造作、实地勘验，能过这一关，才是真的能用的人才。”
一名年少的士子眼睛亮了起来：“周兄这么一说，倒也有理。往年也有官吏，空谈巧思，兴工之时漏洞百出，劳民伤财。若是我们在大学里面把弊病都磨掉，将来为官，方能成事。”
“只是这补考的规矩，确实严酷。” 有人在一旁插话，“一次不过尚有一年缓冲，再败便除去贡生身份，等于断了这条仕途。没有退路，压力实在太大。”
“正因没有退路，才不会有人混日子，而且知识不会骗人，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若是中试之后，不论优劣，四年期满一概授官，必然有人混入其中，虚度光阴，靠着贡生身份混出身。
如今定下考核，优者出仕，劣者黜落，看上去无情，却是为了保住格物科的根基。陛下要的是能办实事的匠人官吏，不是只会背诵格物策论的书生。”
这话一出，一旁不少学子闻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原本他们就是因为明经，进士科争不过其他人，所以才想着走格物科的，但是现在朝廷的政策一出，等于是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毕竟世上永远不缺少天才，进士科的话，或许还能有空子钻，但这格物，答案是固定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议论声越发热闹，消息顺着人流向外扩散，引来不少围观的普通士子。
许多专攻进士、明经的学子，也凑过来听着，各有看法。
有人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格物科看着风光，实则门槛一重接着一重，风险远胜我们经义诸科。”
也有人有不同看法：“朝廷肯专门建大学，供给课业、工坊、原料，花费财力培育他们四年，足见陛下对格物的看重。若是能顺利结业，将来必定是朝廷急需的人才，前途未必不如进士出身。”
太学的主事官吏，见士子们争论不休，走上高台，再次高声宣讲，补充细则：“诸位贡生，且静听。大学格物堂之中，朝廷供给廪米，按月发放膏火钱，不至于让诸位腹内空乏。
学堂之中分算学、水工、冶造、农器、医工诸斋，各有博士教习。四时皆有小考，成绩记入档册，并非等到四年期满才一锤定音。平日课业荒废，博士可先行规劝，屡教不改者，亦可提前除名。结业大试，由工部、将作监、国子监一同监考，实操、策问、算验三项并重，绝不偏凭一纸文章定高下。”
廪米膏火的消息传出来，一众寒门士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
至少四年求学，不至于挨饿。可那句“二次考核不过，除去贡生身份” ，依旧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对于李世民建大学的事情，李承乾并不知晓。
至于那些学子们抱怨的都高中了，还要读书，在李承乾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高中念完，不就该念大学了吗？
而这些长安学子不知道的是，在李承乾返回长安后，大学读完后，还有研究生，跟博士生等着他们，当然这两个也不是想读就读的，是要看大学水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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