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阳都小挫诱虎狼
下午时分，石琨大军抵达阳都城下。
阳都位于琅琊郡西南，是临沂东北的最后一道屏障，城池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城墙是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城中原本驻扎着五百名府兵，由军侯周平统领。周平三十出头，寿春人，是从讲武堂出来的第一批学生，为人沉稳踏实，打仗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劲。
石琨根本没有把这座小城放在眼里，甚至连攻城的梯子都没有让士兵去砍树现做，直接令前锋营推着两辆从北海带来的撞车，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直冲城门。赵军的弓弩手虽然射程不如北伐军的强弩，但架不住人多，数百张弓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将城头上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周平趴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弩机，身旁的士兵已经倒下了十来个。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心里便凉了半截。城下黑压压全是赵军的旗帜，光前锋就得有上万人，更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还有更多的兵马正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军侯，守不住了！”副手蹲在他身旁，脸上全是血和土的混合物，“咱们五百人，城外至少五万，怎么打？”
周平咬着牙没有吭声。他不是不知道守不住，但他更知道一件事。阳都后面就是临沂，临沂城里祖将军身边只有孙铁柱的右卫和一万府兵，主力全在外面没回来。他在这里多拖一刻，临沂那边就多一刻准备的时间。
“投石机准备！”周平嘶哑着嗓子下令。城头上仅有的两架轻型投石机是前两天从城内武库缴获的，还没正经用过。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拉梢，两颗石弹呼啸着飞了出去，一颗砸偏了落在空地上，另一颗倒是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赵军的撞车，将车顶砸塌了半边。
然而两架投石机挡不住五万大军。赵军的第二辆撞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冲到了城门洞，沉重的铁头撞角一下接一下地猛撞城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城头上的守军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头，但赵军的弓弩手死死压制着他们，每探一次头便是一阵箭雨。
连撞数十下，城门轰然破裂。羯兵蜂拥而入，与城内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周平率部且战且退，从城门口一路打到县衙，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打到南门附近时，他清点了残部，五百人只剩不到两百，箭矢也已射尽。
“突围！去临沂！”周平挥刀砍翻一个追到近前的羯兵，带着残存的弟兄们冲出南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琨策马进入阳都城时，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首战告捷，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阳都是临沂的门户，拿下阳都，临沂便暴露在了他的刀锋之下。他当即下令在城中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南下攻打临沂。
深夜，临沂城中，祖昭正在县衙内与孙铁柱和几名府兵折冲都尉商议军务。斥候快步趋入，单膝跪地，将阳都失守的消息一口气说了出来。
帐中诸将面色各异。
一名府兵都尉忍不住说道：“阳都离临沂不过百十里，赵军明日便能兵临城下。将军，是否急调吴猛将军的骑兵回援？”
祖昭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阳都和临沂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吴猛继续守住东安，不必回援。石琨拿下了阳都，此刻心里一定在想我的主力不在身边，临沂空虚，正是一鼓作气拿下琅琊的好机会。他想速战速决，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让他把五万大军全部堆在临沂城下，一寸一寸地啃城墙。他啃得越久，我们的刀便离他的后心越近。”
“石琨这个人，我之前查过他的底。”祖昭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石虎的远房族亲，靠宗室身份上位，从未单独领过大军。此人性情骄狂，又急于立功证明自己。骄兵必败，急兵必失。他拿下阳都之后必然轻敌冒进，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身面对众将，开始部署军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心中反复推敲了无数遍。
“传令吴猛，率左卫五千骑兵从东安出发，绕过石琨主力，穿插到赵军后方，截杀赵军粮队，猎杀赵军斥候。我要让石琨的大军变成聋子和瞎子，更要让他五万人马吃不上饭。”
“传令韩虎，立即率所部兵马加速北上，沿沭水河谷行进，绕到临沂以东外围待命。记住，行军务必隐蔽，白天休息，夜间赶路，决不能让赵军斥候发现你们的踪迹。”
“传令韩晃、魏璜，率左武卫和右武卫从海西出发，向西北隐蔽行军，拿下莒县。莒县在阳都东北，是石琨大军与北海之间的必经之路。一旦拿下莒县，石琨的后路便被拦腰斩断。”
四道军令，四把尖刀，分别从各个方向插向石琨的后背。帐中众将听完，眼中都亮了起来。孙铁柱将拳头往掌心一砸，闷声问道：“将军，那我呢？”
“你和我一起守临沂。”祖昭看向孙铁柱和他身后的几名府兵折冲都尉，“右卫五千重甲步卒，一万府兵，死守临沂。石琨五万人来攻，我们便把他钉在临沂城下，钉到他粮尽援绝，钉到他的后路被全部切断。到那时候，四方合围，五万赵军便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这一仗我谋划了很久。桃豹是开胃菜，石琨才是正餐。吃掉石琨这五万人，青州便再无可用之兵，收复青州指日可待。”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领命而去。
当夜，数匹快马从临沂城四门悄然驰出，马蹄上都裹了草席，蹄声沉闷，在夜色中传出不远便消散在风里。
军令发出之后，祖昭没有片刻停歇。他亲自走上临沂城墙，一处一处查看城防工事。
临沂是琅琊郡治，城池比阳都大得多，城墙高两丈五，四面皆有城门，城外原本有一条护城河，但年久失修，大半已经淤塞。
祖昭当即下令全城百姓协助士卒清理淤泥、拓宽河道，务必将护城河恢复到三丈宽、一丈深的规格。
与此同时，坚壁清野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临沂城外三十里内的所有村庄全部撤离，百姓带着粮食、牲畜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撤入城中。不能带走的粮食就地焚毁，不能搬走的水井全部填死。
城外方圆三十里的树木被砍伐一空，粗壮的树干被拖回城中用作滚木和加固城门的顶木，细枝碎叶被堆在城头准备做火把。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民夫们用筐子挑上城头，堆在垛口后面，等着招呼那些胆敢攀城的羯兵。
城中的铁匠铺日夜不停地赶造箭簇和铁蒺藜，妇女和老人在县衙前帮着缝补旗帜和编织绳索，整座临沂城如同一架被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紧张地转动着。
孙铁柱带着右卫的陌刀手们在城门口内侧的空地上日夜操练，七尺陌刀在晨曦和暮色中反复劈砍，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孙铁柱扛着他那柄特大陌刀站在队伍最前面，每次挥刀都像是在劈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新编入的府兵们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看着那些陌刀手挥汗如雨的身影，也咬着牙跟着一起练，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偷懒。
与此同时，飞鹰带来了青州细作陈远的蜡丸密报。祖昭捏碎蜡丸展开密信，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楷，眉宇间那道竖纹微微舒展开来。青州的干柴已经铺好了，只等一把火。
他将自己的亲兵队长赵平叫到跟前。赵平跟了他多年，从斥候营一路做到亲兵队长，武艺高强，为人机敏果断，是祖昭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你挑一百精锐，带足兵器干粮，即刻出发去青州。”祖昭将一枚铜符递到赵平手中，“到了青州之后找陈远接头，配合他在石琨后方组织义军。告诉他，不必急着举事。等我的消息，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赵国致命一击。”
赵平接过铜符仔细收入贴身的暗袋中，抱拳道：“将军放心，青州这把火，属下一定替您烧到最旺。”
很快，赵平带着一百精兵从临沂北门悄然出城，沿着沂水河谷向青州方向疾行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把撒向敌后的火种，只等风起。
第二日午后，北面官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赵军斥候骑兵，远远地绕着临沂城墙驰骋观望，被城头上的弩手几轮弩矢驱散后又重新聚拢回来。
傍晚时分，北面天际线上烟尘大起，五万赵军的旌旗在夕阳下如同一片涌动的血色潮水，正缓缓向临沂城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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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都位于琅琊郡西南，是临沂东北的最后一道屏障，城池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城墙是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城中原本驻扎着五百名府兵，由军侯周平统领。周平三十出头，寿春人，是从讲武堂出来的第一批学生，为人沉稳踏实，打仗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劲。
石琨根本没有把这座小城放在眼里，甚至连攻城的梯子都没有让士兵去砍树现做，直接令前锋营推着两辆从北海带来的撞车，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直冲城门。赵军的弓弩手虽然射程不如北伐军的强弩，但架不住人多，数百张弓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将城头上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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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侯，守不住了！”副手蹲在他身旁，脸上全是血和土的混合物，“咱们五百人，城外至少五万，怎么打？”
周平咬着牙没有吭声。他不是不知道守不住，但他更知道一件事。阳都后面就是临沂，临沂城里祖将军身边只有孙铁柱的右卫和一万府兵，主力全在外面没回来。他在这里多拖一刻，临沂那边就多一刻准备的时间。
“投石机准备！”周平嘶哑着嗓子下令。城头上仅有的两架轻型投石机是前两天从城内武库缴获的，还没正经用过。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拉梢，两颗石弹呼啸着飞了出去，一颗砸偏了落在空地上，另一颗倒是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赵军的撞车，将车顶砸塌了半边。
然而两架投石机挡不住五万大军。赵军的第二辆撞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冲到了城门洞，沉重的铁头撞角一下接一下地猛撞城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城头上的守军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头，但赵军的弓弩手死死压制着他们，每探一次头便是一阵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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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率部且战且退，从城门口一路打到县衙，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打到南门附近时，他清点了残部，五百人只剩不到两百，箭矢也已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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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临沂城中，祖昭正在县衙内与孙铁柱和几名府兵折冲都尉商议军务。斥候快步趋入，单膝跪地，将阳都失守的消息一口气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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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府兵都尉忍不住说道：“阳都离临沂不过百十里，赵军明日便能兵临城下。将军，是否急调吴猛将军的骑兵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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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吴猛继续守住东安，不必回援。石琨拿下了阳都，此刻心里一定在想我的主力不在身边，临沂空虚，正是一鼓作气拿下琅琊的好机会。他想速战速决，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让他把五万大军全部堆在临沂城下，一寸一寸地啃城墙。他啃得越久，我们的刀便离他的后心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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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韩晃、魏璜，率左武卫和右武卫从海西出发，向西北隐蔽行军，拿下莒县。莒县在阳都东北，是石琨大军与北海之间的必经之路。一旦拿下莒县，石琨的后路便被拦腰斩断。”
四道军令，四把尖刀，分别从各个方向插向石琨的后背。帐中众将听完，眼中都亮了起来。孙铁柱将拳头往掌心一砸，闷声问道：“将军，那我呢？”
“你和我一起守临沂。”祖昭看向孙铁柱和他身后的几名府兵折冲都尉，“右卫五千重甲步卒，一万府兵，死守临沂。石琨五万人来攻，我们便把他钉在临沂城下，钉到他粮尽援绝，钉到他的后路被全部切断。到那时候，四方合围，五万赵军便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这一仗我谋划了很久。桃豹是开胃菜，石琨才是正餐。吃掉石琨这五万人，青州便再无可用之兵，收复青州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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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发出之后，祖昭没有片刻停歇。他亲自走上临沂城墙，一处一处查看城防工事。
临沂是琅琊郡治，城池比阳都大得多，城墙高两丈五，四面皆有城门，城外原本有一条护城河，但年久失修，大半已经淤塞。
祖昭当即下令全城百姓协助士卒清理淤泥、拓宽河道，务必将护城河恢复到三丈宽、一丈深的规格。
与此同时，坚壁清野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临沂城外三十里内的所有村庄全部撤离，百姓带着粮食、牲畜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撤入城中。不能带走的粮食就地焚毁，不能搬走的水井全部填死。
城外方圆三十里的树木被砍伐一空，粗壮的树干被拖回城中用作滚木和加固城门的顶木，细枝碎叶被堆在城头准备做火把。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民夫们用筐子挑上城头，堆在垛口后面，等着招呼那些胆敢攀城的羯兵。
城中的铁匠铺日夜不停地赶造箭簇和铁蒺藜，妇女和老人在县衙前帮着缝补旗帜和编织绳索，整座临沂城如同一架被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紧张地转动着。
孙铁柱带着右卫的陌刀手们在城门口内侧的空地上日夜操练，七尺陌刀在晨曦和暮色中反复劈砍，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孙铁柱扛着他那柄特大陌刀站在队伍最前面，每次挥刀都像是在劈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新编入的府兵们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看着那些陌刀手挥汗如雨的身影，也咬着牙跟着一起练，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偷懒。
与此同时，飞鹰带来了青州细作陈远的蜡丸密报。祖昭捏碎蜡丸展开密信，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楷，眉宇间那道竖纹微微舒展开来。青州的干柴已经铺好了，只等一把火。
他将自己的亲兵队长赵平叫到跟前。赵平跟了他多年，从斥候营一路做到亲兵队长，武艺高强，为人机敏果断，是祖昭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你挑一百精锐，带足兵器干粮，即刻出发去青州。”祖昭将一枚铜符递到赵平手中，“到了青州之后找陈远接头，配合他在石琨后方组织义军。告诉他，不必急着举事。等我的消息，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赵国致命一击。”
赵平接过铜符仔细收入贴身的暗袋中，抱拳道：“将军放心，青州这把火，属下一定替您烧到最旺。”
很快，赵平带着一百精兵从临沂北门悄然出城，沿着沂水河谷向青州方向疾行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把撒向敌后的火种，只等风起。
第二日午后，北面官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赵军斥候骑兵，远远地绕着临沂城墙驰骋观望，被城头上的弩手几轮弩矢驱散后又重新聚拢回来。
傍晚时分，北面天际线上烟尘大起，五万赵军的旌旗在夕阳下如同一片涌动的血色潮水，正缓缓向临沂城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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