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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漫话边疆寒苦事,铁营门外遇旧郎

    出了长风骑大营,几人沿着笔直的官道往东南方向行进,目标是二十里外的铁甲卫大营。

    苏承锦骑着黑马走在最前方,百里炎落后半个马身紧跟在右侧,赵楼遣散了其余亲卫,只带了一名最亲近的随从策马跟在中间,隔了十步距离,穆淑英与穆平则并骑压在队伍最末。

    六人六骑,马蹄踩在黄土官道上,发出哒哒声。

    初冬的平原透着萧瑟,官道两侧的大片农田已经收割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齐踝高的枯黄麦茬,一簇簇的戳在泥地里,田埂上结着一层白霜,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地平线。

    远处的几个村庄屋顶冒着炊烟,烟柱刚一升起,就被强劲的北风压下,贴着屋脊往南飘散,日头藏在云层后面,偶尔狂风将云层撕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光打在前方的土丘上,又迅速被云层吞没。

    走出了五六里地,一直沉默前行的苏承锦放慢了马速,偏过头看向落后几步的赵楼,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赵将军,这京城的冬天,风刮在脸生疼,陇西那边,冬天是个什么光景?”

    赵楼正低头盘算着方才巡营的事,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闲聊噎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苏承锦,见这位崇王满脸都是好奇,便放松了手里的缰绳。

    “陇西的冬天?那可比京城邪乎多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吐出一团白雾,“风大,戈壁滩上刮起沙子来,人在外头走一圈,能把脸皮削掉一层,不夸张的说,新兵头一个冬天过完,脸上的皮能换三茬。”

    苏承锦听的笑了一声。

    赵楼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

    “不过陇西的驼肉是真的好,比羊肉顶饿,大冬天在帐篷里架一口铁锅,切几大块驼肉扔进去涮,配上陇西当地酿的烧酒,一口下去,就是神仙也不换。”

    苏承锦听的认真,顺着话头追问。

    “那地方干旱,产什么粮食?水源够用吗?冬天那么冷,大雪天怎么熬?”

    见苏承锦问的仔细,又没问什么军事上的东西,赵楼的防备心也放下了不少,只当他是没见过世面。

    “种不了稻米细粮,那地界太干,主要靠种点青稞和糜子,勉强糊口。”

    “水源全靠雪山融水和地下泉眼,春天雪化了水灌进三条河,冬天泉口一冻,取水就得砸冰,若是碰见连泉眼都没有的地界,就得全靠驼队拉水,三天跑一趟。”

    苏承锦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青稞产量和转场路线的细节,赵楼答的顺嘴,不知不觉间,气氛缓和了许多。

    聊完了陇西,苏承锦看向队伍最后一直沉默的穆淑英。

    “穆将军,临南地处南方,想必冬天没这么难熬吧?是个什么样?”

    穆淑英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轻轻敲着皮护腕,双眼看着前方的麦茬地,沉默了十几步路才缓缓开口。

    “临南多山多雨,十一月份在那边还能穿单衣,夜里多穿些便没什么大事,至于山里的蛮族,到了冬天反而比夏天安分。”

    “哦?这是为何?”苏承锦显得有些惊讶。

    “因为大雪封山,临南高处山岭雪下得沉,一下便是大半个月,山隘通路尽数堵死,他们自己也出不来,只能在寨子里窝着。”

    苏承锦拉了几下缰绳。

    “那穆家军的兄弟们,平时在山里都吃些什么?靠着南方,米粮应该不缺吧?”

    穆淑英的眼神暗了暗。

    “山里没有平原那么多产粮的地,粮食收成极少。”

    “士卒常年吃杂粮掺着麦麸烙的硬饼,配着野菜熬的汤,逢年过节或者打了胜仗,能分到一碗带油星的肉汤,就算过年了。”

    苏承锦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补给呢?临南的路不好走?”

    穆淑英转过头看着苏承锦,语气里透着无奈。

    “临南没有像样的官道,全是盘山的羊肠小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涧。”

    “所有的粮草辎重进出,马车推不进去,全靠人力背,骡马驮,最宽的一段路也只能勉强并行两匹马,要是遇上连续阴雨,山体滑坡,补给断上半个月送不进去是常事。”

    听完,苏承锦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

    “不容易啊。”

    穆淑英没有接话,继续看着前方。

    赵楼骑在中间,将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回头看了穆淑英一眼。

    穆淑英说的那些,在苏承锦听来或许只是新鲜,可赵楼比谁都清楚。

    陇西虽然苦,但至少有广阔的戈壁纵深可以机动,五万骑兵撒出去想跑有的是地方。

    临南没有平原纵深,无法展开大兵团作战,粮食不能自给,补给线极长且全赖人力,一旦大雪封山或路被掐断,穆家军那五万步卒就是困在大山里的死局,不用打,饿都能饿死。

    赵楼默默收回视线,拉了拉手中的缰绳让战马加快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百里炎全程一言不发,策马跟在苏承锦身侧,偶尔用目光扫一眼官道两侧的地形,确认没有意外。

    往前走了十来里路,前方的地势慢慢平缓下来,农田消失,换成了大片空旷的荒地。

    铁甲卫大营的庞大轮廓浮现在前方的平原上。

    与长风骑大营那种强调机动,视野开阔的高耸辕门完全不同,铁甲卫大营从外观上看,就是一座活脱脱的战争堡垒。

    没有木制的瞭望塔,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厚重压抑的夯土矮墙,墙体表面涂着防火泥浆,底部足有四尺宽,坚固异常。

    矮墙外围挖了一圈足有一人多深的宽阔壕沟,壕沟底部密密麻麻的插着削尖木桩,上面涂着桐油。

    营门是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板,上面铆钉森然,门楣上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只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大旗,旗面上刚劲有力的写着铁甲二字,在寒风中发出猎猎声响。

    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营墙上的防备。

    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步卒,玄铁重甲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只在铁盔上留出一条细缝用于留出视野,手里提着长刀,站姿纹丝不动,如雕像一般。

    苏承锦勒住缰绳,战马停在原地,扫了一眼那道夯土墙和壕沟,再看看墙头上的铁甲卫步卒。

    “这完全是按照城防的规制来的。”

    赵楼也停了马,目光在壕沟上多停了一息。

    “这沟挖的深,墙上这帮铁疙瘩,咱们骑马过来这一路,没见一个人动过。”

    穆淑英在后方停住,打量了片刻,目光落在营门正上方那面旗帜上,感慨了一句。

    “铁甲铸城,寸步难破。”

    苏承锦闻言嘴角一扯,轻夹马腹。

    “走吧。”

    六骑踩着缓步,在距离营门三十步的地方停住。

    营门处没有任何斥候策马出来盘问,停下的瞬间,门洞里传出整齐划一的铁靴踏地声。

    四名全甲步卒齐步走出来,走到马前十步外站定,一字排开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去路,手中的长刀瞬间横在身前,刀光连成一线。

    居中那名步卒抬起头,隔着铁盔缝隙冷冷的盯着几人。

    “来者止步!报上身份和公文!大营按制查验,无令不得入内!”

    几人挑了挑眉头,对于这份令行禁止有些感叹。

    相比较年纪较轻的孟江怀,习靖远可以说是受到了武威王从小的熏陶。

    苏承锦将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了那份东宫的巡营令旨,正准备扔下去。

    就在这时,营门里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耳熟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比这四名步卒要散漫的多,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每走一步身上的甲胄还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洞里大步走了出来。

    习铮没有戴盔,黑色的皮绳将头发随意束成一个高马尾,额前的碎发在寒风中乱飞,身上穿着一套玄铁重铠,显然是刚从校场上练完下来,护心镜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黄泥。

    他走到那四名列阵的步卒身后站定,双手抱在胸前,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马背上的苏承锦,盯了足足两息,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我说崇王殿下,我怎么在哪都能遇见你?”

    三更奉上,中秋佳日,清辉将满,感诸位同好相伴至此。 愿君此夜,桂香入怀,家宅安和,案头无扰,岁岁常得清欢。 骓上雪携九皇子全体人员,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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