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情报
济南老城区的洋楼地下室，煤炉烧得发烫。
木村兵太郎把烤过的牙科药方举在灯下，米黄色纸面上，一行行密写字迹慢慢显出来。
他是济南陆军特务机关长，三天前接到渡边密报，说在码头发展了个内线。
作战参谋中村凑过来，盯着药方上的数字念。
“民用木船三十七艘，最大吨位一千八百吨，吃水均超过三米。
三号船坞待修运输船三艘，吨位都在两千吨以下，最快三个月才能完工。另附扫雷艇换班时间、港东油料堆场位置，深水泊位近期只停靠普通货轮。”
木村把药方放在桌上，指节敲了敲桌面。
“算一算，投送一个机械化联队，需要多少运力。”
中村拉过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珠子，算珠撞得框子哒哒响。
“报告大佐，一个步兵联队全员加轻重武器，需要一万八千吨运力。配属一个装甲大队的坦克、卡车和备件，再加六千吨。弹药、粮食、油料和工程器材，至少还要一万吨。”
他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的辽东湾岸线。
“这些民船全跑货运，吃水深，靠不了滩。要送先头部队冲滩，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艘平底登陆艇，吃水不能超过两米。情报里连登陆艇的影子都没有。”
“按现在的征船速度推算呢？”
“青岛港每个月能征到六到八艘合格货船，登陆艇建造需要专门船台和柴油机，就算现在开工，凑够投送一个旅团的运力，至少要六个月。”
中村把算好的数字抄在纸上，推到木村面前。
“黄海北部已经布了七百多枚锚雷，对方要扫雷开航道，又要花至少两个月。半年之内，大部队跨不了海。”
木村拿起钢笔，在数字旁边画了道线。
他之前接到关东军通报，说陆抗可能配合苏军演习南北夹击，连续几天没睡安稳，就怕辽东半岛防务空虚。
眼前这张薄薄的药方，把悬着的石头砸回了肚子里。
“立刻拟电，发东京参谋本部、关东军司令部，抄送华北方面军冈村司令官。”
木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就写，经内线核实，青岛港现有船只无力支撑大规模登陆，陆抗部半年内无跨海运兵能力，北线威胁以苏军常规演习为主，辽东海防可按计划施工，无需额外抽调华北驻军。”
电键在地下室里响起来，混着电流的杂音穿过雪夜，飞过日本海。
电报送进参谋本部作战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稻田正纯披着军大衣进门，值夜参谋立刻把电文递过去。
满屋子等着消息的参谋都围了过来。
稻田正纯扫完最后一行字，把电文拍在会议桌上。
“我之前怎么说的？德州的履带印是佯动，青岛的征船也是虚张声势。”
他指尖点过电文上的“六个月”。
“三百多艘船才够投送半个师团，他现在连零头都凑不齐。海军非要闹着调朝鲜军北上，白白耽误华北的剿匪作战。”
之前主张增兵的年轻参谋摸着后脑勺退到一边。
“辽东的雷还布不布？”
“布，为什么不布。”稻田正纯拉过椅子坐下，
“岸防工事接着修，但是第二十师团留一个联队守旅顺就够，剩下的调回朝鲜，别在冰天雪地里浪费粮食。”
他拿起红铅笔，在青岛的位置点了点。
“给涿鹿飞行场回电，开春之后雾季一过，优先轰炸青岛外围的造船厂和船台，把能修登陆艇的地方全炸掉。他不是要半年吗？炸一次，他就得再拖三个月。”
海军联络官拿过电文抄件，翻了两页，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屋里的气氛松下来。
勤务兵往煤炉里添了块炭，有人端来温好的清酒，搪瓷缸碰在一处，发出轻响。
没人想过，内线拿命传出来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没摸到真正的门槛。
崂山东麓的隐蔽岙口，三面环着山崖。
海上礁石群排成天然防波堤，高空侦察机往下看，只能看到连片松林和积雪，连船台的影子都摸不到。
山坳里的船台盖着厚帆布，帆布上压着雪块。
周济踩着积雪往前走，军大衣下摆沾了冰碴，赵铁柱拎着步枪走在旁边，身后跟着两名后勤军官。
“这一批到了多少？”
周济掀开最近一块帆布，下面停着艘平底登陆艇，艇身钢板刚刷完防锈漆，柴油机搁在艇尾支架上。
负责船坞的军官翻开台账。
“大型运输船四十二艘，都藏在西侧岙口里，全改了平底，吃水一米八，能直接冲滩。平底登陆艇一百一十条，其中六十艘已经装好动力，剩下的下个月能完工。”
他抬手往山坳深处指。
“里面的船台还在造，晋阎送过来的漕船全拆了上层改登陆艇，太原过来的技工带着徒弟两班倒，工期比预计快了十二天。”
“运力够不够？”
“算上坦克、卡车和二十天的粮弹，一次能投送两个摩步团加一个装甲营，后续船队往返两趟，主力全师就能送上岸。”
周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登陆艇的钢板，指腹蹭过一层防锈油。
“油料和弹药都运进山了？”
“三天前就进了山洞仓库，汽车全是闭灯开进来的，轮迹都用雪盖了。”赵铁柱拍了拍枪托，“外围三十里全是山地猎兵的哨卡，老百姓都迁去了后方，特务根本摸不进来。航空侦察也安排了观察哨，飞机一来就吹号，工地全部熄火盖帆布，照不到东西。”
几个人沿着船台往前走。
山脚下的海面上，几艘改装完的运输船抛了锚，烟囱用草帘盖着，看不到烟。
哨兵披着白披风站在礁石后面，步枪对准外海方向，雪落在肩章上，积了薄薄一层。
电焊光从帆布缝里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周济合上台账，往东北方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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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兵太郎把烤过的牙科药方举在灯下，米黄色纸面上，一行行密写字迹慢慢显出来。
他是济南陆军特务机关长，三天前接到渡边密报，说在码头发展了个内线。
作战参谋中村凑过来，盯着药方上的数字念。
“民用木船三十七艘，最大吨位一千八百吨，吃水均超过三米。
三号船坞待修运输船三艘，吨位都在两千吨以下，最快三个月才能完工。另附扫雷艇换班时间、港东油料堆场位置，深水泊位近期只停靠普通货轮。”
木村把药方放在桌上，指节敲了敲桌面。
“算一算，投送一个机械化联队，需要多少运力。”
中村拉过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珠子，算珠撞得框子哒哒响。
“报告大佐，一个步兵联队全员加轻重武器，需要一万八千吨运力。配属一个装甲大队的坦克、卡车和备件，再加六千吨。弹药、粮食、油料和工程器材，至少还要一万吨。”
他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的辽东湾岸线。
“这些民船全跑货运，吃水深，靠不了滩。要送先头部队冲滩，至少需要八十到一百艘平底登陆艇，吃水不能超过两米。情报里连登陆艇的影子都没有。”
“按现在的征船速度推算呢？”
“青岛港每个月能征到六到八艘合格货船，登陆艇建造需要专门船台和柴油机，就算现在开工，凑够投送一个旅团的运力，至少要六个月。”
中村把算好的数字抄在纸上，推到木村面前。
“黄海北部已经布了七百多枚锚雷，对方要扫雷开航道，又要花至少两个月。半年之内，大部队跨不了海。”
木村拿起钢笔，在数字旁边画了道线。
他之前接到关东军通报，说陆抗可能配合苏军演习南北夹击，连续几天没睡安稳，就怕辽东半岛防务空虚。
眼前这张薄薄的药方，把悬着的石头砸回了肚子里。
“立刻拟电，发东京参谋本部、关东军司令部，抄送华北方面军冈村司令官。”
木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就写，经内线核实，青岛港现有船只无力支撑大规模登陆，陆抗部半年内无跨海运兵能力，北线威胁以苏军常规演习为主，辽东海防可按计划施工，无需额外抽调华北驻军。”
电键在地下室里响起来，混着电流的杂音穿过雪夜，飞过日本海。
电报送进参谋本部作战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稻田正纯披着军大衣进门，值夜参谋立刻把电文递过去。
满屋子等着消息的参谋都围了过来。
稻田正纯扫完最后一行字，把电文拍在会议桌上。
“我之前怎么说的？德州的履带印是佯动，青岛的征船也是虚张声势。”
他指尖点过电文上的“六个月”。
“三百多艘船才够投送半个师团，他现在连零头都凑不齐。海军非要闹着调朝鲜军北上，白白耽误华北的剿匪作战。”
之前主张增兵的年轻参谋摸着后脑勺退到一边。
“辽东的雷还布不布？”
“布，为什么不布。”稻田正纯拉过椅子坐下，
“岸防工事接着修，但是第二十师团留一个联队守旅顺就够，剩下的调回朝鲜，别在冰天雪地里浪费粮食。”
他拿起红铅笔，在青岛的位置点了点。
“给涿鹿飞行场回电，开春之后雾季一过，优先轰炸青岛外围的造船厂和船台，把能修登陆艇的地方全炸掉。他不是要半年吗？炸一次，他就得再拖三个月。”
海军联络官拿过电文抄件，翻了两页，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屋里的气氛松下来。
勤务兵往煤炉里添了块炭，有人端来温好的清酒，搪瓷缸碰在一处，发出轻响。
没人想过，内线拿命传出来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没摸到真正的门槛。
崂山东麓的隐蔽岙口，三面环着山崖。
海上礁石群排成天然防波堤，高空侦察机往下看，只能看到连片松林和积雪，连船台的影子都摸不到。
山坳里的船台盖着厚帆布，帆布上压着雪块。
周济踩着积雪往前走，军大衣下摆沾了冰碴，赵铁柱拎着步枪走在旁边，身后跟着两名后勤军官。
“这一批到了多少？”
周济掀开最近一块帆布，下面停着艘平底登陆艇，艇身钢板刚刷完防锈漆，柴油机搁在艇尾支架上。
负责船坞的军官翻开台账。
“大型运输船四十二艘，都藏在西侧岙口里，全改了平底，吃水一米八，能直接冲滩。平底登陆艇一百一十条，其中六十艘已经装好动力，剩下的下个月能完工。”
他抬手往山坳深处指。
“里面的船台还在造，晋阎送过来的漕船全拆了上层改登陆艇，太原过来的技工带着徒弟两班倒，工期比预计快了十二天。”
“运力够不够？”
“算上坦克、卡车和二十天的粮弹，一次能投送两个摩步团加一个装甲营，后续船队往返两趟，主力全师就能送上岸。”
周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登陆艇的钢板，指腹蹭过一层防锈油。
“油料和弹药都运进山了？”
“三天前就进了山洞仓库，汽车全是闭灯开进来的，轮迹都用雪盖了。”赵铁柱拍了拍枪托，“外围三十里全是山地猎兵的哨卡，老百姓都迁去了后方，特务根本摸不进来。航空侦察也安排了观察哨，飞机一来就吹号，工地全部熄火盖帆布，照不到东西。”
几个人沿着船台往前走。
山脚下的海面上，几艘改装完的运输船抛了锚，烟囱用草帘盖着，看不到烟。
哨兵披着白披风站在礁石后面，步枪对准外海方向，雪落在肩章上，积了薄薄一层。
电焊光从帆布缝里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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