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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河道石函

    他这才明白过来,方才在道上那几句牢骚,一字不落,全叫人听了去。

    “你……你们……”他嘴唇哆嗦着。

    “我再问你。”王志兵的声音沉了下去,“河滩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函’字,是什么意思?”

    那敌特把头一偏,咬紧了牙关,任凭王志兵怎么问,再不肯吐一个字。

    王志兵问了几遍,见撬不开,也不强求,摆摆手,让人把布团又塞了回去。

    ……

    他站起身,把众人拢到一处,压低了声音。

    他说:“眼下这个形势,我给你们捋一捋。河滩上,还有十二个人,加一个头目,十三个。咱们这儿,八个。真刀真枪硬拼,拼不过。”

    众人点头。

    王志兵话锋一转,

    “可是,他们今晚就要挖穿,东西一出土,装上筏子,顺着暗河一走,咱们再想追,就难了。

    等外头的增援摸进来,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这话不假。

    “所以,等不得。今晚就得动手,抢在他们挖穿之前。”

    他顿了顿,开始派活。

    “留两个人,把这三个,连同后头那四个,一并看起来。

    再派一个腿脚最快的,顺着暗道回去,出了洞,给洞口埋伏的人报信。

    告诉他们,敌特要走水路,暗河十有八九通外头,让他们顺着山里的河沟溪涧找出口,把水路出口,给我堵死了。”

    “那咱们呢?”有人问。

    “咱们剩下的人,”王志兵看向暗道口的方向,那片隐隐透着火光的黑暗,

    “摸到河边去,贴着暗处走,摸近了,找时机动手。

    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好。实在不行,搅黄了他们挖东西,也算赢。”

    众人齐齐应了。

    王志兵最后看向顾昂。

    “顾顾问,摸过去这一段,还得靠你的眼睛打头。”

    顾昂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短刀,往掌心紧了紧。

    外头,河滩上,铁锹撬棍敲打石板的声音,还在一下一下地响着,隔着老远,传进暗道里来。

    每响一下,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顾昂伏在暗道口的阴影里,没有急着往外走。

    他先看。

    暗道口外头十几步,有一个哨兵,扛着枪,沿着河滩边上一条踩出来的小道,来回地转悠。

    顾昂趴着不动,在心里头给他数数。

    那哨兵从暗道口附近走到河边那堆篝火,再折回来,算是一个来回。顾昂数了四个来回,心里就有了谱。

    这哨兵一个来回,约莫三十个数。

    他走到篝火边上,总要停下来,伸长了脖子往河滩当中那个坑里瞅一眼,这一瞅,又是五六个数。

    他往回走的时候,脑袋是偏着的,一双眼睛总朝河下游那边瞟。那边拴着竹筏,是他们的心尖子,他放不下心。

    顾昂看明白了,才慢慢退回去,贴着王志兵的耳朵,把这哨兵的走法,一点一点说给他听。

    说到末了,顾昂补了一句。

    “他停下来瞅坑的那五六个数,就是空当。那时候他的眼睛在坑里,人又背对着咱们这边。

    从暗道口到前头那道石坎,二十几步,腿脚轻一点的,五六个数足够了。”

    王志兵听他说完,自己还不放心,趴在那儿,眯着眼睛朝外头又瞅了一阵,亲眼看着那哨兵走完了一个来回,这才回过头,冲着身后的人,挨个指了一遍,又朝那道石坎比划了一下。

    众人都看懂了。

    那哨兵又一次晃到篝火边上,伸长了脖子往坑里瞅。顾昂一摆手,头一个贴着洞壁溜了出去。

    他猫着腰,几步就蹿到了石坎后头,蹲下身,一点声息都没有。后头的人,一个跟一个,王志兵压阵。

    轮到吴景行,出了一点岔子。

    他到底是读书人,手脚慢,猫着腰走到半道上,脚底下一滑,踩松了一块碎石头。

    那碎石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这死静的石窟里,动静格外地响。众人的心,一下子全提到了嗓子眼。前头那哨兵像是听见了什么,猛一回头,朝这边望过来。

    已经进了石坎的人,趴在暗处,一动不敢动。吴景行僵在半道上,汗顺着脖子就下来了。

    那哨兵端着枪,朝这边望了好一阵,骂了句什么,约莫是只当塌方掉下来的石头,又晃晃悠悠地转身走了。

    众人这才把那口气,一点一点吐出来。吴景行三步并两步,抢进了石坎后头,趴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平下去。

    过了石坎,前头就难走了。

    河滩边上有一处乱石堆,是从洞顶上塌下来的石头垒起来的,躲在那堆石头后头,离河滩当中那个坑,就只剩几十步了。

    可这乱石堆前头,还戳着两个哨,一左一右,正好卡在必经的路上。

    这两个哨,眼睛就望着石坎这个方向,绕,是绕不过去的。

    顾昂回过头,看了看王志兵,伸出两根手指,朝那两个哨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个下手的姿势。

    王志兵点点头,回手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两个公安,又比了比右边那个哨。

    意思很明白,一人一个,顾昂管左边那个,他们仨管右边那个。

    顾昂先动了。

    他贴着石头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专挑那两个哨兵眼神错开的空当挪。

    左边那哨兵打个哈欠的工夫,顾昂已经摸到了他身后的石头影子里。

    那哨兵一个哈欠打到一半,顾昂从后头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照着他后脖颈,就是一下。

    那哨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软软地就往下出溜。

    顾昂托住他,轻轻地放倒在地上,从头到尾,没弄出一点动静。

    右边几乎也在同一时刻了账。王志兵带着两个公安扑上去,三双手一齐上,捂嘴的捂嘴,别胳膊的别胳膊,把那哨兵按在地上,拿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上布,拖进了石头缝里。

    路,清出来了。

    众人贴着乱石堆,一个一个挪了进去,趴在石头后头。

    到了这儿,河滩上的情形,就看得真真儿的了。

    火堆的光,把那些人影照得一晃一晃的,铁锹撬棍敲打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近在耳边。

    也就在这个当口,河滩当中那个坑里,忽然爆出一声欢呼。

    “通了!挖通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石窟都喊活了。河滩上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放哨的也忘了放哨,扔下哨位,伸着脖子往坑边凑。

    那个黑呢衣的头目,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坑沿上,扒着坑沿朝下头喊。

    “挖着什么了?看清楚了再说!”

    坑底下的人喊:“匣子!是一口石头匣子!大得很!”

    接下来,就是一通忙乱。坑边的人放下了绳子,坑底下的人七手八脚地捆结实了,上头十几个人站成两排,攥着绳子,喊起了号子。

    一下,又一下,那绳子绷得笔直,拽一下,停一停,好半天,才把那样东西,从坑里一寸一寸地拖了上来。

    那是一口石函。

    半人来长,通体是青石凿出来的,外头箍着几道铁箍,那铁箍都锈成了红的。

    函盖和函身咬合的地方,拿铅水浇死了,浇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看不见。

    四五个壮汉抬着它,一个个压得龇牙咧嘴,一步一挪,才把它抬到河滩当中一块平地上,放了下来。

    王志兵趴在石头后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狗日的,图上那个‘函’字,敢情应在这儿。石头函。”

    吴景行也看见了,他凑到王志兵耳边,小声地说:

    “王队长,这石函可不是寻常的物件。

    古人拿石头凿这么个匣子,费工又费料,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佛门拿它封舍利,皇家拿它封密诏,前朝的达官贵人,拿它封传家的要紧物件。

    但凡用得上石函来封的东西,那里头的玩意儿,可比金银金贵得多了。”

    王志兵听得眼皮一跳:“比金银还金贵?

    他们这一库房的金山银山是假货,合着真东西,全在这口石头匣子里头?”

    顾昂没有说话。

    他趴在石头后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石函,心里头像是让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一震。

    他想起金鸡岭地穴里那具研究员的尸骨,想起尸骨身边那本笔记,那笔记上头,反反复复,就写着一个“菌”字。

    他当时心里就猜,这伙敌特,明面上奔的是肉灵芝。

    可如今,他看着这口从河滩底下起出来的石函,看着这伙人费尽心机、搭进去这么多人也要把它挖出来的架势,他心里那个猜测,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落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这座地宫,和金鸡岭底下那个地穴,怕是连着根的。这石函里封的东西,十有八九,和那个“菌”字,脱不了干系。

    河滩上,那黑呢衣头目围着石函转了一圈,蹲下身,伸手在函身上摸了又摸,跟着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找到了!可算找到了!”他一边笑,一边挥着手喊,“都愣着干什么!抬上筏子!装筏子!马上走!”

    他这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呼啦啦全动了,都朝那口石函围过去。原来放哨的,也都撒了岗,跑回来搭手。整个河滩上,十几双眼睛,没有一双,还望着外头。

    王志兵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慢慢把枪举起来,枪口从石头缝里探出去,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听我枪响,一齐开火。先打外围的,别往石函那儿招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妨事,石头匣子,子弹打上去,也就是个白印子。打人就对了。”

    众人强忍着没笑出声,都把枪举了起来。

    “砰!”

    王志兵的枪先响了。

    紧跟着,七八声枪响,在石窟里炸开。枪声在这四面团围的石头洞里,来回地撞,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外围几个敌特,应声就倒了。剩下的人,一下子就炸了窝,有往坑后头扑的,有往石头后头滚的,火把叫人踢翻了,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可这伙人,不愧是练家子。慌乱,也就是一眨眼的事。紧跟着,坑沿后头、石头后头,就喷出了火舌。子弹打在众人藏身的乱石堆上,碎石末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溅在人脸上,生疼。

    两边就在这河滩上,隔着几十步,对射起来。

    顾昂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专挑那些探出身子开枪的打,接连放倒两个。可敌特人多,火力又密,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一个公安的胳膊叫子弹擦了一下,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他咬着牙,撕了块衣襟,草草缠上,接着打。

    吴景行趴在最后头,端着枪,也朝外头放了两枪。他不知道打没打中人,可他知道,这时候,多一支枪响,就多一分声势。

    王志兵接连两枪,把一个探头的敌特打翻在坑沿上。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几个人的子弹,都打下去了一半。他心里清楚,这么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人家背后就是他们的窝,子弹有的是,自己这边,就这几个人,几条枪,耗不起。

    正想着,他忽然觉出不对来了。

    对面还击的枪声,稀了。

    他探出半个头,借着火光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黑呢衣头目,根本没恋战。他已经指挥着四五个壮汉,抬起了那口石函,顺着河滩,朝下游的竹筏退去。断后的几个人,边打边退,交替着掩护,一步不乱。抬函的走得急,脚下却不慌,眼瞅着,就退到了河边的筏子跟前。

    王志兵喊道:“坏了!他们要下水!别管断后的,打抬函的!拦住他们!”

    众人调转枪口,朝河边打。可断后的那几个人,枪压得极刁,子弹全往人探头的方向咬。众人刚一探头,子弹就贴着头皮飞过去,打得石头末子乱溅,硬是冲不出去。

    就这么一压一拦的工夫,那口石函,已经叫他们抬到了筏子边上。筏子上的人接了手,喊着号子,把石函往筏子当中挪。那黑呢衣头目最后一个退到筏边,一只手扒着筏沿,回过头,朝乱石堆这边望了一眼。火光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看见他抬起手,把头上那顶礼帽,往下按了一按。

    跟着,他一翻身,上了筏子。

    “砍缆!”

    一声令下,有人抡起刀,照着拴在石柱上的缆绳,狠狠地砍了下去。

    顾昂眼看着那一刀落下去,心里头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烧到了头顶。他把枪一丢,从石头后头蹿了出去。

    “顾昂!”王志兵在身后喊了一声。

    刀落,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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