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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4章 剥栗子的手也会抖

    沈砚舟剥栗子确实快。

    这一点林微言早就知道。以前在图书馆后面那条小路上,他靠着一棵梧桐树,腿上垫张旧报纸,栗子一颗接一颗地剥。壳从指间掉下来,碎成细小的片,像谁把秋天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他剥出来的栗子总是完整的,不破皮,不粘毛,金黄的一粒,像刚从壳里醒过来。

    今天他的手却在抖。

    林微言看见了。她把那包栗子放在他手里之后,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示意她进来。她没动,就站在门槛外面。沈砚舟也没勉强,就把那棵桂花树下的石凳擦了擦,坐下,打开油纸包。栗子还热着,裹着一层细密的糖霜,甜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浓得有点醉人。

    他捏起一颗,拇指抵住壳上的裂缝,轻轻一压。壳开了,可栗肉上沾了点碎壳。他皱了皱眉,仔细把碎壳挑出来,才放进她手里。

    “你以前不会这样。”林微言说。

    沈砚舟抬头看她。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青灰色长衫照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她站着,他坐着,像五年前那些下午的倒影,只是两个人的影子都比从前长了些。

    “以前手稳。”沈砚舟说,“现在心里有鬼,手就抖。”

    林微言没说话。她接过那颗栗子,放进嘴里。栗子还温着,甜味从舌尖漫开,粉粉糯糯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那口栗子堵住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嗯”。

    沈砚舟继续剥。第二个、第三个。慢慢地,手不那么抖了。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油纸一角,一颗颗码起来,像摆一局很慢的棋。林微言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不进去吗?”沈砚舟问,没抬头。

    “就在这说。”林微言说,“这棵树下,挺好的。”

    沈砚舟点点头,手停在半空,捏着一颗剥了一半的栗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挑一个合适的开头。风把桂花香气一阵阵送过来,香得人有些发软。

    “五年前,我爸查出来肝癌。晚期。”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那时候我刚进律所,工资付完房租和药费,剩不下什么。顾氏集团的律师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条件是我替他们处理一批商业重组案,其中有一桩,牵涉到我当时所在的律所合伙人。”

    林微言听着,眉头慢慢蹙起来。她知道沈砚舟家庭条件一般。他读大学时就靠奖学金和兼职,可自尊心强,从不肯在她面前露短。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忙,电话越来越少,见面总是匆匆。她以为是感情淡了。

    “那批案件里,有一件会让你师傅难堪。”她忽然说。

    沈砚舟点头,眼里暗了一下:“我师父姓蒋,把我当儿子教。可顾氏给我的条件里,有一条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蒋老。我接了。因为我爸的手术费等不起。”

    他低头,把手里那颗栗子剥完,递过去。林微言没接。她把脸别开,看着巷子尽头,那里有个老太太在晾衣服,红的蓝的,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些不会说话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你能怎么办?”沈砚舟苦笑,“你那时候刚考上文渊阁的修复师,自己都难。我舍不得让你陪我一起挨。”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林微言转回头,眼睛红了,声音却还稳着,“沈砚舟,你那时候推开我,可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

    沈砚舟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栗子壳兜在报纸里,慢慢折好,像在折一封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

    “问过。”他说。

    林微言愣住了。

    “你记得吗?分手前一个月,我问过你一句话。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坏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他看着她,目光又深又静,“你说,你不会原谅欺骗你的人。当时你在修一本被水泡坏的字帖,你说,纸可以补,墨可以描,但骗过的人心,补不回来。”

    林微言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她想起来了。那个晚上她确实说过。她坐在工作台前,拿着一根极细的毛笔,往宣纸上描一个“信”字。沈砚舟坐在旁边,半天没吭声。

    “你说得对。”沈砚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我骗了你。所以我不配再找你。这五年,我每年都回来,远远看你几次。有时候你从文渊阁出来,天黑了,我就跟着你走到巷口。你回头,我就躲。像个小偷。”

    林微言的眼眶终于湿了。她狠狠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桂花树的枝叶遮了大半天空,只有几线光漏下来,碎碎地铺在地上。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可眼泪不争气,已经滑到了下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抖。

    “因为我爸好了。”沈砚舟说,“他上个月复查,指标全部正常。医生说,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林微言含泪笑出来:“所以你现在才敢站在我面前?”

    “还是不太敢。”沈砚舟看着她,嘴角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我在书脊巷转了好几天,每次走到你家门口,又绕回去。昨天那场雨,我在巷口站了三个小时。我想,如果你看到那本书,还愿意来,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如果我撕了呢?”林微言问。

    “那我就再买一本,把字重新写上。”他说。

    林微言低下头,不再说话。她走到桂花树下,坐在他刚才坐过的石凳上。石凳上还留着他的一点温度。她伸手,从油纸包里拿了一颗他剥好的栗子,慢慢吃。栗子已经凉了,可甜味更重,像被时光浓缩过。

    “沈砚舟。”她喊他。

    “嗯。”

    “你知不知道,那本《花间集》,我修了整整一个月。扉页擦掉了,可擦痕还在。每次翻到那一页,我都能摸到你的字。像嵌在纸里的刺。”

    沈砚舟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把白衬衫勾出一层金边。

    “对不起。”他说。

    林微言摇了摇头:“你先别道歉。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极认真的东西,像当年在图书馆里第一次跟她搭话时那样,有些笨拙,又有些不管不顾,“我不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重新认识你。你当我是陌生人也好,当我是债主也好。我欠你的,用一辈子还。”

    林微言与他对视。桂花在她身后落了一地,风一吹,有几朵沾在他头发上。她下意识伸手,帮他摘掉。指尖碰到他的黑发,又缩回来,像被什么烫着。

    “你头发上有桂花。”她别开眼。

    沈砚舟笑了一下,没说话。他重新坐回她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包栗子放在两人之间,油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像在替他们数着沉默。

    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林微言抬头,看见周明宇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浅蓝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像刚从医院下了夜班。他看见林微言和沈砚舟并肩坐着,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走过来。

    “微言,陈叔说你一早就来了青石巷。我路过,给你带了点早饭。”周明宇把保温袋递过来,目光却落在沈砚舟身上。沈砚舟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那包栗子对了一眼。

    “周医生。”沈砚舟先开口。

    周明宇点点头:“沈律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砚舟说,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话。

    林微言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她接过保温袋,低声说了句谢谢。周明宇没多待,朝她笑了笑:“你们聊。医院还有事,我先走了。粥趁热喝。”

    他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微言,明天下午陈叔约了你去收书,别忘了。”

    “知道了。”林微言应道。

    周明宇走远后,巷子又静下来。沈砚舟看了眼她手里的保温袋,说:“他对你很好。”

    林微言没否认:“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这些年没少照顾我。”

    “看得出来。”沈砚舟顿了顿,“他喜欢你。”

    林微言没接话。她低头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小米粥,两个小笼包,用锡纸包得整整齐齐。粥还热着,冒出的白气里带着红枣味。她拿起勺子,搅了搅,却没往嘴里送。

    “沈砚舟,这五年,你有别人吗?”她忽然问。

    “没有。”沈砚舟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除了案子和你,我什么都没有。”

    林微言抬头看他,嘴角轻轻一撇:“那顾晓曼呢?”

    “顾晓曼是合作伙伴。她有自己喜欢的人。”沈砚舟说,“当年是我利用了她家的资源。她帮我,是因为她看不惯她父亲那套做派。我们之间除了合约,什么都没有。”

    “她亲口跟我说过。”林微言说,“上个月,她来找我了。”

    沈砚舟明显有些意外:“她去找你?”

    “嗯。她把你当年的合同、病历、甚至你拒绝顾氏安排联姻的声明,都给我看了。”林微言低下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粥,“她说,你当年为了救你爸,几乎把命都熬进去。有次在谈判桌上咳出血来,还笑着说只是感冒。”

    沈砚舟没说话。他望着远处,巷口的猫跳过一堵矮墙,墙头草在风里晃。

    “她让我别恨你。”林微言抬起头,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但眼角还湿着,“她说,沈砚舟这个人,看起来精明,其实最不会为自己活。”

    “她也把我想得太好了。”沈砚舟摇头。

    “她说的对不对,我自己会看。”林微言说。她放下保温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沈砚舟,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沈砚舟愣了一下。

    林微言伸出右手,认真地看着他:“你好,我叫林微言,古籍修复师。喜欢旧书,喜欢桂花,喜欢剥了壳的栗子。”

    沈砚舟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他的掌心温热。两只手在桂花香里交叠了一瞬,像两本书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书脊。

    “你好,我叫沈砚舟,律师。”他说,“喜欢工作,喜欢下雨天,喜欢给一个人剥栗子。”

    林微言想笑,又想哭。她把手抽回来,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我明天下午去陈叔那里收书。你要是有空,就来帮我搬。”

    沈砚舟站在桂花树下,阳光已经从他肩头爬到了脸上。他笑了一下,说:“有空。没空也挪出空。”

    林微言没再回头。她抱着保温袋,走进巷子里。脚步轻快了些,像踩在一首多年没哼的歌上。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青灰色的,像一只从旧书里飞出来的鸟。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那包栗子还在石凳上,油纸被风掀开一角,里面还剩几颗,金灿灿的,像被遗忘的小太阳。他走过去,把油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然后他抬头,看了眼那棵桂花树,轻声说了句:“谢谢。”

    树不说话,只把几朵桂花摇下来,落在他肩上。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两个人在巷子的两端越走越远,可那棵桂花树,像一枚被按在书页里的书签,把这一刻稳稳地夹在了时光里。

    那天晚上,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台灯亮着,光像一小片暖黄的湖。她把那本旧《花间集》打开,翻到扉页。擦痕还在,像一道浅淡的疤。她拿出调色盘,又取了一支极细的笔,在砚台里轻轻蘸墨。

    她没写字。

    她只是沿着那道擦痕,用清水和极淡的浆糊,把翘起的纸纤维一点一点压平。动作轻得连呼吸都放慢了。像在给一道旧伤做最后的清创。

    “书有裂,我来补。”她低声念了一句,又像自言自语,“心有隙,谁来填?”

    窗外下起了细雨。雨点打在窗棂上,像有人轻轻回答。

    第二天下午,天晴了。

    林微言到陈叔店里时,沈砚舟已经在了。他穿了件普通的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旧牛仔裤,站在门口,正帮陈叔卸门板。陈叔在旁边乐呵呵地指挥:“左边往上抬,对,往左,你手没劲啊?还律师呢。”

    林微言走过去,陈叔看见她,眼睛一眯:“来了。正好,今天你们帮我去城西老周家收书。他那批东西堆了半年了,再不去,他婆娘要论斤卖给收废纸的。”

    沈砚舟把门板靠好,转头看林微言,笑了一下。林微言也看他,突然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以前他读书时偶尔戴副细框眼镜,显得斯文,现在摘了,那双眼在日光下更深,像两潭被风吹动的水。

    “走吧。”林微言说。

    陈叔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大号帆布袋,递给他们:“装满了就回来。老周家那条巷子不好找,让砚舟开车。”

    沈砚舟点头,带着林微言往巷口走。车停在路边,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车身上溅着些泥点,像是从哪个远地方开回来的。

    “你的车?”林微言问。

    “借的。”沈砚舟拉开副驾门,等她坐进去,“我回国没多久,还没买车。”

    林微言坐进车里,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雪松味。中控台上放着一盒红梅烟,没拆封。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师父爱抽红梅。”她忽然说。

    沈砚舟发动车子,沉默了几秒:“你也记得。”

    “怎么不记得。他以前来图书馆借书,身上总有烟味。”林微言侧过头看窗外。车开起来,老城区的街景像一幅慢慢展开的长卷,灰墙、梧桐、骑自行车的人,都往后退去。

    “我师父去年走了。”沈砚舟说,“心梗,夜里没救过来。”

    林微言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快速掠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张老照片。

    “他走之前,把我叫到床边。”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噪盖过去,“他说,砚舟,你哪都好,就是太轴。喜欢的东西,要自己去追,别等别人递到你手里。”

    林微言没说话。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所以你就追来了书脊巷。”她说。

    “嗯。”沈砚舟承认得很干脆。

    车拐进一条窄街,两旁全是卖旧货的小店。有家店门口摆着一箱子旧书,老板正蹲在门口吃面。沈砚舟把车靠边停好,两人下车。城西老周家就在这条街后面,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巷子很旧,墙根下生满青苔。沈砚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她。林微言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巷子太窄,有时他停下来让她先走,两人的手背偶尔擦过,又迅速分开,像两片被风偶尔掀起的书页。

    老周家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满院子堆着书。旧书混着纸箱、麻绳、旧杂志,散发出浓重的霉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朝沈砚舟点点头:“陈叔的人?书都在东屋,自己挑。”

    东屋的门一开,霉味更重。阳光从破了洞的窗纸照进来,照得灰尘像金色的雪。靠墙堆着几十捆旧书,有些已经潮得粘在一起。林微言蹲下来,像入了宝山,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沈砚舟站在门边,看着她。阳光落在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泛着光。她伸手解开一捆书上的麻绳,动作又轻又慢,像在给一个沉睡的老人松绑。那专注的样子,和当年在图书馆里一模一样。

    “这本还能救。”她拿起一本破了皮的石印本,吹了吹灰,小心放进帆布袋里。

    沈砚舟也蹲下来,学她的样子,把书一本本翻看。他不专业,只看书名和品相,偶尔问一句“这本能要吗”。林微言就凑过来看一眼,说“能”或“不能”。两人的头靠得近了,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皂香。沈砚舟喉结动了动,没敢再靠近。

    收了大半袋,林微言忽然停住。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脱落,只剩一层绵纸包着。她翻开第一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怎么了?”沈砚舟问。

    林微言没回答。她把书递给他。沈砚舟接过去,低头一看。那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扉页上写着“花间集补遗”五个字,字迹清秀。再翻一页,是一张极小的工笔画,画着两个人坐在一棵桂花树下剥栗子。笔触细腻,连桂花的花蕊都点得清清楚楚。

    “这画……”沈砚舟喉咙发紧。

    “是我画的。”林微言说,“大四那年,我画着玩的。后来不知怎么丢了。”

    沈砚舟低头看那幅画,画里的女孩穿着青灰色长衫,男孩穿着白衬衫。和今天,和现在,和这五年的日日夜夜,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在这里。”他说。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笑了。阳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得满屋灰尘都在跳舞。那些旧书在光里沉默地呼吸,像一些被时间遗忘的魂。

    “沈砚舟。”她叫了他一声。

    “嗯。”

    “这本书,我要带回去修。”她说,“修好了,就放在书脊巷的展览角。不卖了,也不捐了。就放在那儿,让所有人都看看。”

    沈砚舟合上册子,把它轻轻放进帆布袋,像放一个易碎的梦。

    “好。”他说。

    院子里有风吹过,吹得满墙的爬山虎沙沙响。巷口有人在喊“收旧书”。那声音拖得老长,像从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飘过来,又慢慢飘远。

    两人抬着满满两袋书从东屋出来。陈叔打来电话,问收了多少。林微言笑着说:“够您店里卖半年了。还有一本,我私藏了。”

    陈叔在电话那头笑骂:“你这丫头,又看中什么宝贝了?”

    林微言看了眼身旁的沈砚舟,轻声说:“我丢了很久的东西,今天找回来了。”

    电话挂断。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地上的旧报纸和桂花香搅在一起。沈砚舟拎着两袋书,走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支并排写字的笔,在青石板路上慢慢移动。

    林微言忽然伸手,从沈砚舟外套口袋里掏出那颗他剥好却没送出去的栗子。那颗栗子已经凉透了,表面沾着一点桂花瓣。她把它放进嘴里,慢慢嚼。

    “甜的。”她说。

    沈砚舟偏头看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暖金色。那些旧书、旧事、旧时光,都在这温柔的颜色里,慢慢融成了同一种味道。

    那是栗子的甜,桂花的香,和雨水洗过的旧书页,在风里翻动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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