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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 引流借刀

    校尉怔在原地,悬着手,指尖离弩机也就半寸。

    一个老人从旧烽台里走出来,乌纱罩头,皂靴踩着碎沙。四名百骑司跟在身后,怀里各捧着一只铜匣。

    “赶紧收了。”

    朝残墙后挥了挥手,校尉牙关咬的腮边鼓起。

    那张脸被谢珩盯着,掌心贴着刀柄,他半分力道也没松。

    “您咋称呼?”

    “宫里当差的,咱家姓曹。”

    拱了拱手,曹公公轻飘飘的笑声落在夜风里。

    “皇上睡不好,文牒进了长安,咱家只好亲自来瞧瞧,这地方多少人长着反骨。”

    把话咕哝在齿缝里,马六嘀咕:“宫里来的太监还会摆弩阵?”

    侧过脸,曹公公眼皮往马六身上一搭。

    “这张嘴留到凉州再叭叭吧,你能多喘几日气,还不得指着谢主簿这点本事?”

    接过话头,谢珩说:“那就请公公把火药交出来。”

    指间的珠串停了停,曹公公没出声。

    “行。”

    “公公,这不成!”急的往前抢了半步,校尉喊。

    “让人家把话说完。”

    抬手拦住校尉,珠串又在曹公公掌心里转起来。

    “给你火药也行,时辰只有半个,过了这个点吐蕃还不退,你谢主簿和这三百号人,可都要在这月牙泉嗝屁。”

    “谁来动手?”谢珩问。

    “自然是百骑司。”

    “火药炸完,吐蕃要还不退呢?”

    “那说明主簿你算错了,死的也不算冤。”

    他毫不在意,人命从他嘴里滚过去一文不值。

    许元已经把文牒送了出去。

    这趟水浑宫里门儿清,可幕后那张脸,仍被曹公公遮住。

    这趟差必须见血见响,不能叫吐蕃立刻踏平凉州,月牙泉也必须断掉。

    沉着脸,谢珩转头望向泉眼。

    打水的话,吐蕃巡骑只能绕过烽台,沿沟走到这里,提着水桶再折回去。

    “你们炸泉眼是奔着绝水脉去的吧?想逼退兵,用不着碰泉眼。”谢珩说。

    干笑两声,曹公公没接话。

    转过身,谢珩抬手一指西北方。

    “把火药挪去流沙坡。”

    从地上爬起来,马六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斜坡被月光照着,坡面下头却藏着暗沟。常年穿过的水流,早把沙层掏空,只剩一层壳。

    “那地方能炸?”

    “怎么不能?”

    “沙子往哪儿泄?”

    “泄进窄沟。”

    蹲下去,谢珩用短刀在沙地上划出两道线。潮沙被刀尖挑起,露出底下暗色的水痕。

    “分成三处火药,坡腰埋一份,暗沟里塞两份,窄沟口放第三份。火一起,坡腰塌了,暗沟里的沙顺水冲落。毒灰被水带走,泉眼还在,可这道水还能流进他们手里吗?”

    “吐蕃人瞧见泉眼没塌,真会撤?”校尉盯着沙线问。

    “他们肯定要取水。”

    刀尖点住第二道线,谢珩抬头。

    “水一浑,上游出事他们肯定知道。离泉三十里,三万张嘴没水喝,除了拔营,主将拿啥撑?”

    校尉还是不信:“你指望他们自己踩进坑里?”

    “我们把人领过去。”

    “咋领?”

    “用火把。”

    拍掉指缝里的沙,谢珩站起身。

    “夜里看不清沟底,巡水的人肯定举火。只要人到坡脚,引线就能被火把碰到。”

    掀起眼皮,曹公公仔细瞅瞅他。

    “盘算的够细,可吐蕃人要是不上这钩呢?”

    “他们早渴坏了。”

    望着远处黑沉沉的营地,谢珩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

    “白天黑沙坡那把火,早把水囊耗空了。月牙泉是附近唯一活水,今晚巡骑不来,他们拿命熬?”

    咧开嘴露出半口白牙,马六笑:“那咱们就等肥羊上门吃席呗。”

    被谢珩冷冷一瞥,马六立刻收住笑。

    “领两队人搬药包,手脚放稳当。药包谁敢摔地上,我先割了他。”

    脖子缩了缩,马六喉结滚动一下。

    “门儿清。”

    分成两队的死囚站好,铜匣被百骑司翻开,药包一个个递出来。

    站在旁边盯着,谢珩掌心里攥把石子。谁步子乱了,石子就砸在谁鞋面上。

    瞧了半晌,曹公公问:“让死囚搬药,你就不怕他们提桶跑路?”

    “活路递到眼前,是个人都要攥住。”

    “许他们死罪全免,真管用?”

    “城里有许元,到头来怎么算,还不是他说了算?”

    扯了扯唇角,曹公公冷哼。

    “这话真够狗。”

    “为了活命,谁还嫌话说的满?”

    流沙坡离烽台不足三里远。

    带人绕到坡后,马六挖开沙层,油布裹紧的火药被塞进暗沟深处。

    怕吐蕃巡骑瞧出破绽,原沙被他们铺回去,用掌根抹平。

    灰桶被另一队死囚拖来,掺了砒霜的毒灰倒进浅沟,水流只等把这层灰往下带。

    谢珩亲手摸过每一处沙面。

    空隙留在暗沟口,坡腰引线绕开斜石,线尾不能弯折,顺着沟边盘好。

    要是这根线断了,三处火药哪还能一起响?

    但凡线头露出半寸,吐蕃巡骑一眼就能看破。

    退回残墙后,曹公公身边的百骑司重新端平弩机,月光下弩臂泛着光。

    眼看半个时辰只剩下一刻。

    夜深了。远处飘来马铃声,隔着沙丘一晃一晃,听的人后颈发紧。

    趴在背风的沙丘后,马六抬手朝谢珩招了招。

    “来活了,快马六匹,火把都举着。”

    望进夜色里,谢珩的目光贴着那几团火光往前移。

    火光沿泉沟慢慢摸近,前头两人探路。中间几人牵马,走在队尾的人总回头望营地。

    吐蕃人磨蹭的厉害。

    大唐斥候从暗处摸过去敲闷棍,他们正防着。

    盯着那几匹马一点点靠近,掌心汗水把谢珩刀柄洇的发滑。

    坡脚沙面被夜风刮平。火把往下一晃,半截沟沿被照出来。

    扯住缰绳,走在最前头的吐蕃兵低声嘟囔了一句。

    跟着往旁边挪了半步,后面的马踩偏了。

    马蹄落下去,埋引线的沙皮正好被踩碎。

    一道口子在细沙上裂开,底下黑灰色的火药末顺着缝往外漏。

    低头瞧见这动静,吐蕃兵手里的火把立刻往下探。

    有人从沙丘后翻身跃起。

    一把扣住马缰,借着马头往前冲的劲,谢珩翻上坡面。刀锋贴着吐蕃兵的喉管划过去。

    惨叫刚挤出嗓子,热血便灌满口鼻,剩下半声全被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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