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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9 章 虽然,咱们衣服颜色不一样,可咱们都是中国人!

    其实,刘镇庭这一份“大礼”,考虑的很周到。

    之所以,没有给抗联送威力更大的重机枪和炮,也没送那些性能更优的德式、捷克式步枪——绝不是运不过来。

    以豫军情报站背靠日本蝗族的渠道,拥有这种瞒天过海的本事,别说是几挺重机枪,就是拆开了运几门山炮进来,也是可以办到的。

    他真正顾虑的,是抗联的后勤情况,不是用“惨不忍睹“,就能描述出来的。

    日本关东军,用的是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子弹都是6.5 毫米的口径。

    如果给抗联配备性能更好的毛瑟步枪,那他们根本补充不到,国内最常用的7.92毫米子弹。

    而且,为了泄露背靠蝗族的底牌,豫军这种特殊运输物资的方式,必须要少用、慎用。

    将来,一旦东西运不进来后,等抗联把打光子弹后,在战场上根本缴获不到子弹。

    没有弹药补充,再精良的德式步枪,也不过是一根烧火的棍子。

    尤其是,重机枪和迫击炮这种沉重笨拙的重型武器。

    对以“打了就跑”为生的游击队而言,在不考虑后勤的情况下,光是来回搬运,就很不方便。

    而那五十把德造的二十响快慢机,就是他为抗联量身挑选的、最轻便凶悍的近战大杀器。

    至于那快慢机所用的 7.63 毫米子弹——这个根本就不用担心了。

    张大帅还活着时,东北军曾经疯狂仿制毛瑟驳壳枪,仓库里堆积着数以千万计的7.63毫米驳壳枪子弹。

    虽然,沈阳兵工厂被豫军给炸了。

    可是各地的仓库里,还存放了不少这种口径的弹药和辽造枪械。

    而日军拥有完备的后勤补给,所以也不屑于用辽造武器。

    所以在占领东北后,就把这些驳壳枪和海量的7.63毫米弹药,全部配发给了投降的东北军,以及伪满军。

    这就意味着——抗联只要能从伪满军手里打上几场胜仗,那快慢机的子弹,便能源源不断地补充上。

    基于这些原因,刘镇庭才否定了东北情报战原本呈报的运输方案。

    这么一份“大礼”,才算是真正送到了抗联的活路上。

    有了这些东西,这支连树皮都快啃光的队伍,才算真正有了,能在这白山黑水之间,与关东军死磕到底的——本钱。

    而对于这支已经在绝境中苦苦支撑、连树皮都啃光了的抗日队伍来说,眼前的这些物资,不仅仅是本钱,更是是生的希望和复仇的烈火!

    “方兄弟,大恩不言谢!”

    杨将军和赵将军,以及冯政委,走到方特务面前,刚想敬个军礼道谢,却被方特务一把拦住。

    “杨将军,赵将军,冯政委,你们先别急着谢。”

    方特务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神情凝重的对他们说:“这些,不过是给弟兄们填饱肚子、杀鬼子的普通家伙式。”

    “真正能救命、最宝贵的宝贝,在这儿呢。”

    说着,方特务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小巧的防震铁盒。

    “咔哒”一声后,铁盒打开。

    那里头,用软布垫着,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小小的、晶莹的玻璃瓶。

    “这是什么?”两位将军凑上前来,满脸疑惑。

    冯政委不愧是知识分子,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药?这不会是盘尼西林吧!”

    冯政委加入东北义勇军之前,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在大学里研究微积分和高等数学的顶尖知识分子。

    “是的,这确实是盘尼西林。”

    方特务的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们庭帅,在海外花重金搞来的神药!”

    “这玩意在黑市上,就这么一小瓶,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上十倍!”

    “而且,还有价无市!”

    冯政委点点头,神色痛苦的说道:“这个我知道,这两年,弟兄们在战场上最怕的是啥?”

    “不是当场战死,是那伤口烂了、化脓了、发起了高烧,最后活活地给疼死、烧死的!”

    在杨将军和赵将军那震惊的目光下,冯政委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支药剂,一字一句的说道:“可要是有了这药,只要打上一针,就能把重伤感染、高烧不退的弟兄,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什么?一针…就能救一条命?”

    听到这句话,杨将军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他看着那一小盒“盘尼西林”,脑海中,无数个鲜活的、年轻的面庞如走马灯般闪过。

    那些在冰天雪地里被鬼子子弹咬开口子,因为没有消炎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流脓,最后在高烧与痛苦的哀嚎中,凄惨死去的抗联战士们…

    一时间,这位纵横林海雪原、流血流汗从不流泪的抗日将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瞬间涌出了滚烫的热泪。

    而后,他忽然张开双臂,一把将方先生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兄弟…好兄弟!”

    “你替我多谢刘大帅,多谢豫军的弟兄们!”

    这位来自河南汉子,抱着同样来自河南的袍泽,泣不成声的诉说着:“有了这批物资,不仅能救兄弟们的命,更是给了弟兄们,在林海雪原里继续跟关东军死磕到底的底气啊!”

    “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军人,杨将军言重了!”

    方特务拍了拍杨将军的后背,随后果断地松开手,环顾四周说道:“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把东西搬走,我还得带人善后呢!”

    杨将军和赵将军,本就是豪爽的汉子,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于是连忙下去指挥战士们搬运物资。

    而那冯政委,却没有立刻去张罗搬运。

    他站在原地,望着方特务那忙碌指挥的背影,脸上,几番挣扎。

    这位清华大学出身的读书人,读过万卷书,肚子里装的都是学问和知识,自然最明白“信”字和“义”字的分量。

    方才在山坡上,人家豫军的人冒着杀头的风险,把救命的东西送到了家门口,他却百般提防,硬是要带人先下来“探底”。

    虽说这是他们这支队伍,为了在残酷环境下生存下去的稳妥之举。

    可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举动,终究是失了礼数,会让豫军的兄弟们心里不舒服的。

    此刻回想起来,着实是让他臊得慌,也愈发的不好意思。

    他终究还是走了过去,走到方特务的背后,站定。

    “方先生。”

    方特务正弯腰查看一口弹药箱,闻声抬头问了句:“冯政委,还有事吗?”

    冯政委没有说话,而是郑重地对着方特务,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深,很慢,也最为真诚。

    方特务惊得一愣,连忙上前一步,就要去搀扶:“哎哎哎?冯政委,你这是做啥啊?使不得!”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冯政委抬手轻轻挡开了方特务的手,直起身后,神情郑重的表达着歉意:“方先生,对不起了。”

    “自方先生到我们这来以后…是我冯某人,对不住你,对不住豫军的弟兄们。”

    “你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险,把这批比命还金贵的东西送来。”

    “可我…我却把你们,当成了可能设套的汉奸,处处提防,事事戒备。”

    说着,他再次低下头,整个脸上都写满了愧疚与痛楚,用苦涩的语气解释道:“不过,不是我冯某人多疑,实在是……这两年,我们这支队伍,被人从背后捅的刀子,太多了。”

    “多少回了,许多称兄道弟、自称抗日义士的‘自己人’,转脸就把弟兄们,卖给了鬼子。”

    说着说着,冯政委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哽咽的说:“我们…我们实在是怕了。”

    “作为政委,我不敢,也不能拿这几百号战士的性命,去赌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

    “但是,再难,这也不是我以怨报德的理由。”

    冯政委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又是深深一躬,向方特务致歉:“这一躬,是向您,向豫军,赔个不是。”

    “但是,再难,再怕,这也绝不是我以怨报德的理由!”

    冯政委深吸一口气后,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鞠了深深一躬:“这一躬,是我冯某人向您,向刘大帅,向所有豫军的弟兄,赔个不是!”

    “这份大恩,这份信义,我冯某人,连同整个抗联以及我背后的组织,都会牢牢记住的!”

    方特务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真诚,弯下腰、低下头的读书人。

    原本心中的微词,也不由得烟消云散。

    但是,他并没有再去搀扶。

    而是后退半步,站直了身子,抬起手,郑重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政委,你这一躬,我方某人,受不起,也不敢受。”

    而后,方特务的神情愈发庄重,用敬佩的口吻说:“换了是我们豫军,孤悬关外,弹尽粮绝,被人捅了两年的刀子,我比你,防得还要紧。”

    “你们能在这吃人的地界,硬生生撑到今天,要是没您这份谨慎,队伍早打没了!”

    “这白山黑水的抗日火种,也早就灭了!”

    顿了顿后,他望向这满山满谷、衣衫褴褛却又眼神炽热的抗联战士,一字一句道:“临行前,我们站长特意传达过庭帅的意思。”

    “庭帅曾说过:这群在林海雪原里吃着草根树皮,还能坚持在东北大地,跟日本人拼命的同胞,是这世上,最苦、最难的抗日武装!”

    “但,你们也是我中华民族…最硬的脊梁骨!”

    “我们站长还说:庭帅多次下过命令,让我们一定要多想办法,要不惜一切代价,多支援你们,帮助你们!”

    “绝不能让坚持抗日的同胞们,独自面对这一切!”

    听到“最硬的脊梁骨”这几个字,感受着对方的理解和支持,一直肩负着整支队伍生存的冯政委,眼泪再也绷不住了,瞬间夺眶而出。

    他连忙一步上前,双手紧紧地握住方特务的手,激动得摇晃着对方的手:“方先生,谢谢!谢谢您的理解,也谢谢庭帅对我们的理解和支持!”

    方特务也连忙握住冯政委的手,真情实意的说道:“客气了,冯政委!”

    “虽然,咱们的衣服颜色不一样,可咱们都是中国人!流的血,都是一样的红!”

    这次,再也没有了猜忌,也没有了相互提防。

    只剩下,同为中国军人、同为不肯屈膝的抗日袍泽,那份历经了误解与坦诚之后,愈发厚重、愈发滚烫的——信任与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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