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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一枪打死凌育旺

    一连皆是老兵油子,常年与红党游击队交手,作战经验老道,加之方才只是试探佯攻,并未全力突进,整体伤亡极轻。

    为数不多的死伤,全是方才游击队骤然开火的轻机枪扫射造成的。

    此刻那挺方才肆虐的轻机枪早已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众人不用多想也知道,对方打完就转移了阵地,根本不会原地停留暴露位置。

    水渠边的田埂上,陈绍棠踩着松软泥泞的泥土,眼底最后一丝谨慎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手挥散身前缭绕的淡淡硝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果然是穷途末路的散兵游勇。

    打了半天,就露了一挺轻机枪。堂堂几百人的队伍,只凑了百十来条能用的长枪,属实可怜。”

    身旁副营长快步上前,沉声附和:“营长高见,这帮泥腿子的底子彻底被我们摸清了。

    就这稀薄可怜的火力,后劲严重不足,根本扛不住我们整营兵力的正面强攻。”

    陈绍棠缓缓点头,目光笃定:“在一连刚才那样的压力下,也仅仅拿出一挺机枪还击,说明他们手里就只有这一挺能用的机枪了。

    既然虚实已明,就没必要再犹豫拖沓,团座还在中军坐等我们的捷报呢!”

    “什么捷报啊?”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只见尘土飞扬的山道上,团长凌育旺已然按捺不住,独自策马赶至前沿阵地。

    “团座!”

    陈绍棠与一众军官立刻站直身形,抬手敬礼。

    凌育旺利落翻身跳下马背,随手将马缰丢给身后跑步跟进的勤务兵,那勤务兵也够缺德的,直接把马牵到旁边的秧田里,任由战马啃食田里的秧苗。

    凌育旺见了很是满意,目光扫视前方山林阵地,“战况怎么样?”

    陈绍棠立刻上前汇报,“回团座,首轮佯攻十分顺利,已经彻底试探出红党游击队的虚实。

    和我们战前研判的基本一致,对面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杆枪,全程仅有一挺机枪露头还击。

    情报记载游击队仅有一挺压箱底的刘易斯轻机枪,方才开火的应该就是这一挺。”

    “我刚才听到了。”凌育旺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疑虑,“不过方才那挺机枪的扫射节奏、发声频次,可不像是刘易斯的动静。”

    陈绍棠顿时一愣,满脸错愕:“不……不是刘易斯?那能是什么机枪?”

    “听枪声和射击间隔,凭我多年作战经验判断,大概率是小鬼子的歪把子。”凌育旺语气肯定。

    “歪把子?”陈绍棠满脸难以置信,“他们从哪弄来的歪把子?”

    “听说他们去年打下了宝安县城,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一挺歪把子也不足为奇。”凌育旺淡淡解释道。

    陈绍棠稍稍错愕,随即很快释然,“就算多一挺鬼子机枪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他们弹药匮乏、装备落后的死局。

    属下已经下定决心,全营压上,一鼓作气拿下前方山林阵地!”

    凌育旺凝神眺望片刻,微微颔首:“虚实已探,战机已至,去吧。”

    “传我命令!”

    得到团长准许,陈绍棠神色骤然一凛,厉声下达攻坚总指令,“全营即刻展开战斗阵型,全线压上!”

    “一连走中路主攻,二连、三连分为左右两翼,沿田埂分进合击,稳步推进!各连轻机枪小组随队冲锋,随时前出火力支援!

    机枪连持续火力压制,死死锁死山林前沿!红党的机枪敢一露头,立刻给老子打回去!”

    他面色桀骜,声线狠厉,“老子就不信,四挺重机枪铺开压制,还压不住这帮泥腿子!”

    命令层层传递,飞速响彻整片水田。

    原本休整待命的国军一营四百余主力瞬间尽数开动。

    士兵们端稳手中长枪、插上雪亮刺刀,战斗梯队瞬间全面铺开,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开阔水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四挺水冷重机枪再度拔开火,枪口焰连绵闪烁、此起彼伏,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不间断地冲刷、清扫山林前沿所有战壕与隐蔽点位。

    炸裂的枯枝、飞溅的碎石漫天飞舞,整片前沿山林硝烟滚滚、视线迷蒙,浓密的硝烟彻底笼罩坡面,为步兵全线冲锋筑牢了极致的火力屏障。

    “稳住!沉住气!”李燮邦一遍遍安抚、稳住全军心态,转头看到指挥部的小叶跑了过来,“总队长有新的命令吗?”

    小叶气喘吁吁地喊道:“队长让你顶住,这个时候要沉住气,千万不能暴露手中的轻重机枪。”

    李燮邦急得满头大汗,“可敌人已经全线压上来了,隐蔽在后山的主力要是不上来的话,单靠战壕里的一百多人和一挺机枪,我怕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二支队还没运动到位,你要是提前暴露底牌,把敌人吓跑了可就亏大了。”

    “诶!”李燮邦一拳打在沙袋上,最后一咬牙,抽出盒子炮冲了出去,“老子跟他们拼了!”

    山脊后侧的炮兵阵地上,马全义整个人趴在山石之后,居高临下,将山下国军密集推进的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下方铺天盖地、挤作一团的敌军主力,绝佳的炮击机会就在眼前,他急得抓耳挠腮,频频转头追问一旁的信号观察员:“观察员!指挥部发信号了没有?”

    观察员死死盯着前方山顶指挥哨方向,目不转睛,“报告队长!暂时没有任何信号!”

    “可惜了!太可惜了!”

    马全义盯着下方完美的集群靶标,满脸惋惜,“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密集的队形,一炮下去就是成片杀伤!

    这个时候还不让开炮,总队长到底在等什么?”

    狙击阵地上,气氛却是极致的压抑。

    十七岁的新仔,正经历着他这辈子最难捱、最磨心性的时刻。

    下午国军先头部队抵达山脚开始,他便第一时间隐蔽进入预设狙击点位。

    阵地经过数日精心修整,依托山石林木遮蔽,视野开阔、隐蔽绝佳,恰好完整覆盖整片水田,角度堪称完美。

    看着国军士兵有条不紊构筑重机枪阵地、架设火力点时,新仔心底满是庆幸与自得,暗自佩服自己战前选点的眼光。

    这片阵地,克制敌军机枪阵地的角度无可替代。

    但他始终死死压下开枪的冲动,手指缓缓离开扳机,全程隐忍不动。

    他心里清楚,此刻只是敌军首轮佯攻试探,并非决战时刻。

    现在贸然开枪,即便打掉一两名机枪手、打伤一处火力点,对战局也无太大助力。

    反而会暴露狙击点,引来敌军火力针对和小股敌人的围剿,甚至被迫放弃阵地,转移撤离。

    等到敌军总攻、战局最关键的时刻,反倒无法再给前线提供精准狙击支援,得不偿失。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杀敌欲望,透过狙击镜稳稳锁定下方机枪阵地,冷静规划着开战之后的打击顺序,耐心等候最佳战机。

    就在他默默推演战局之时,视野尽头,一道身影闯入镜中。

    水田田埂高处,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国军军官正挥手指挥调度,手上拿着崭新盒子炮,脖颈挂着双筒望远镜,身侧还有一名副官模样马屁精寸步不离,妥妥的高阶军官配置。

    新仔眼神一凝,瞬间调整枪口,果断更换首要打击目标。

    大哥不止一次说过,战场上狙击手的击杀优先级:先狙杀敌方狙击手,再精准斩首敌军指挥官。

    眼下没发现敌方狙击手踪迹,这名络腮胡军官身处前沿指挥,就是最有价值的猎杀目标。

    新仔屏气凝神,利落推弹上膛,食指轻轻搭在冰凉的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随时击发的绝杀状态。

    按他的判断,这种高价值目标,一旦出现就应该立刻击杀,绝不拖延。

    可此刻那名贴身副官正围着络腮胡军官来回走动,身形反复遮挡射击线路,始终没有干净的击杀角度。

    “狗东西,瞎晃什么!”

    新仔在心底暗骂一声,强压下开枪的冲动。

    他缓缓松开扳机,耐心蛰伏等候。

    可络腮胡本身不停走动、站位飘忽,再加副官频繁遮挡,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击发偏靶、打草惊蛇,不仅错失斩首机会,还会彻底暴露狙击阵地。

    就在他静静蛰伏、等候绝佳角度之际,视野远处,一匹战马踏碎泥泞疾驰而来。

    马上坐一名留着八字胡的军官,戎装笔挺、气场威严,沿途所有国军士兵尽数止步,抬手敬礼,姿态恭敬至极。

    新仔目光骤然一振,心脏猛地一跳。

    八字胡军官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那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络腮胡军官,快步上前,郑重敬礼。

    级别高下,一目了然。

    “是条大鱼呀!”原本锁定络腮胡的狙击镜焦点,瞬间偏移、牢牢锁定马背之上的人影。

    恰好此时,敬礼完毕的副官顺势后退两步,彻底让出视野,络腮胡军官身形完全暴露。

    可新仔已然全然无视,他的眼中,目标已经换成了那名气场十足的八字胡军官。

    可老天偏要磨他性子,就在枪口即将稳稳压死目标的瞬间,络腮胡上前汇报军情,恰好将八字胡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新仔差点当场抓狂,憋在心底的火气与杀意层层堆叠,急得抓心挠肝。

    好在这份煎熬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络腮胡汇报完毕,转身快步来到水渠边督促部队进攻、调整阵型。

    八字胡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站在田埂高处,神色淡然,目光冷傲地扫视着前方。

    视野彻底空旷,再无半点遮挡。

    千载难逢的绝杀时机,新仔没有半分犹豫,手指骤然发力,果断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亮的枪响撕裂山林!

    一颗德国原装进口的7.92mm SS重尖弹脱膛而出,以每秒七百六十米的速度冲出枪口,裹挟着凌厉的气势,飞跃四百米战场。

    短短零点五二秒后,子弹精准命中目标面门!

    威力恐怖的重尖弹瞬间撕裂皮肉、搅碎颅骨,八字胡军官的后脑勺如同被砸烂的西瓜般轰然爆开,红白浆液飞溅四散。

    瞄准镜视野里,那名方才还傲然自若、胜券在握的国军指挥官,瞬间身躯一僵,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新仔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积压了整整一下午的憋屈、焦灼与隐忍尽数宣泄,他差点忍不住当场跳起来,心底狂喜嘶吼:“泥马,憋死老子了!”

    新仔通过瞄准镜,亲眼看着目标的头颅像烂西瓜一样被子弹打爆,浓烈的杀敌快感冲刷全身,彻底冲散了连日隐忍的压抑。

    新仔深吸一口混着硝烟的山风,手腕利落拉动枪栓,退壳、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全然忘了大哥反复叮嘱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狙击手铁律,枪口快速移动,在混乱的国军队伍中寻找着高价值目标,毫不犹豫连开数枪!

    此刻的他杀得兴起,只顾着收割混乱中的敌军,一口气将弹仓里的五发子弹全部打空,他才骤然回过神,猛地记起狙击手的大忌。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收起枪,迅速退出射击位,矮身贴着山石林木快速转移。

    山下水渠机枪阵地旁,随着凌育旺轰然倒地,整片战场瞬间陷入混乱。

    周围的卫兵、随从与参谋脸色煞白,一窝蜂般簇拥上前,嘴里此起彼伏高呼着“团座!”,慌乱挤到田埂边,想要查看凌育旺的伤情、抢救主官。

    可新仔的猎杀子弹接踵而至。

    接连数发子弹穿透空气,冲上前的国军官兵一个接一个倒地,甚至有一发子弹贯穿了两个人,一时间鲜血飞溅、血肉横飞,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原本扎堆围拢的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团长的死活,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作鸟兽散,退到掩体后惶恐地朝着团长倒地的方向呼喊,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刚才陈绍棠正准备指挥一营发动总攻,全程背对着凌育旺的位置,并没有看见团长中枪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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