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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会议我就不参加了

    李海波闻言稍稍意外,抬眼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清俊英气的青年,“你就是王作尧哇?挺年轻的嘛,哪年的?”

    “报告特派员,我是一三年生人,今年二十七!”

    “二十七?”李海波愣了下,“只比我大一岁呀?果然年轻有为。”

    王作尧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打量了几眼李海波,“看不出来,原来特派员比我还小一岁呢?特派员看着长得还挺成熟的呢!呵呵!”

    这话一出,李海波瞬间反应过来。

    他这趟南下为了保密,全程都是易容成陈小二的模样,面相丑就算了,还显老,一眼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当然,李海波本人就又老又丑。

    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确实,长得着急了点。呵呵!”

    一句玩笑话,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王作尧顺势在李海波身旁蹲了下来,语气轻松了许多:“特派员看着沉稳老练,我还以为您早已年过四十……不,三十了呢,没想到这般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呀!”

    “年轻什么呀!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我感觉这把刀对我格外狠呐,都砍得面目全非了。”

    王作尧听得又哈哈大笑起来,“特派员真是幽默啊!”

    李海波笑了笑,扒了两口饭,随口问道,“昨晚连夜急行军,到了坪山墟又马不停蹄的运物资,同志们受得了吗?”

    提到队伍,王作尧眼神瞬间亮了,“累肯定是累的,但我们游击队员个个练就了一双铁脚板,长途奔袭、连夜转战那是家常便饭。

    自打收到电报,知道特派员给我们送来了海量的武器装备,所有人哪怕连夜赶路、不眠不休,心里也是热的。”

    “我们在外线游击转战太久,常年缺枪少弹、被动挨打,多少次仗打得憋屈,多少次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嚣张清剿,只能隐忍避让。”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军火物资,“今天亲眼见到这批装备,同志们心里都踏实了,终于有底气跟敌人堂堂正正干一仗。”

    李海波敏锐地抓到了关键,“堂堂正正干一仗?你们不打算转战海陆丰了吗?”

    王作尧,“一直在抢运物资,调整作战方案的事,我还没和曾队长他们沟通,不过有了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已经有了和敌人一战的能力,自然没有再去海陆丰的道理。”

    李海波松了口气,对于王作尧此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王作尧和曾生、周伯明这些政工或地下工作出身的同志不同,他是科班出身的军校生,毕业于广省军事政治学校步兵科。行事沉稳,懂操典、精战术、善于依托山林地势布置麻雀战、伏击战、游击战。

    但是在历史上,转战海陆丰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最终导致两个大队出发时近八百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人。

    当然,在当时的条件下,不走就是全军覆没,但代价确实太大。

    这也是为何李海波要紧赶慢赶地赶在这个时候把物资送来。

    之前他一直担心,王作尧会一根筋,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还坚持转战海陆丰。

    真要到了那种情况,李海波也不得不仗着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强行干预。

    幸好,能在革命队伍里一直干到少将的人,不可能是庸才。

    两人一问一答,越聊越投机。

    李海波虽是中央特派员,却没有半点架子,谈吐随和、眼界开阔,对粤地游击战局、敌我态势看得通透精准,句句说到点子上。

    科班出身的王作尧常年扎根前线作战,实战经验丰富、思路清晰,谈起战术布防、队伍整编、山地游击打法,条理分明、见解独到。

    一个眼界高远、统筹全局,一个深耕实战、深谙战局。

    短短片刻交谈,两人便生出几分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

    王作尧越聊越是钦佩,由衷叹道:“以往我总以为,中央远在后方,未必能看清我们粤地前线的艰难处境。

    今日和特派员一聊才知道,您比我们更懂前线的战局症结,也比我们更敢破局翻盘。”

    李海波淡淡一笑,“我懂个屁的战局,我只是给你们送来了接战的底气,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牛马。

    真正高瞻远瞩、运筹全局的,是远在西北的大首长们。

    至于广省破局、上阵打仗、守住根据地,还得指望你们这群扎根一线、浴血奋战的同志。”

    说话间,曾生、周伯明、卢伟良、李栋几人办完物资清点事宜,快步朝这边走来。

    远远看见两人蹲在墙根,谈笑风生、相谈甚欢,几人神色皆是一暖。

    曾生笑着开口:“看来特派员和王队长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缘啊!”

    王作尧连忙起身,拍了拍衣角尘土,“特派员眼界格局、胸襟胆识,我万分佩服,确实相见恨晚!”

    李海波也抱着碗缓缓站起身,“都是为了守住坪山、打退顽军、稳住广省战局,志同道合,自然投缘。”

    周伯明上前一步,正色汇报:“特派员,物资已全数运回、各村民兵全员集结到位、二大队主力顺利合兵,眼下万事俱备。

    所有参会干部也全部到齐,作战会议随时可以召开,敲定最终歼敌御敌方案!”

    一听要开会,李海波神色微微一变,“会议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几位一线指挥员商量就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最终方案定下来,通知我一声结果就行。”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曾生连忙上前劝阻:“那怎么行!您是中央特派过来的特派员,关乎根据地存亡、数千将士生死的关键作战会议,您怎么能不参加?”

    “真的不用。”李海波轻轻摆手,态度坚决,“我本来就不擅长打仗、不懂游击战术,贸然参会只会空谈添乱,耽误你们部署军务。”

    他目光望向四周连绵的山野,继续说道:“而且我刚来坪山,对周边地形、隘口、山势路况一概不熟。

    这几天就让新仔带着我在附近转转,实地熟悉地形、摸清周遭态势,不给你们的作战部署拖后腿。”

    曾生、周伯明还想再劝,一旁的李栋却适时上前,抬手拦住了两人,“既然特派员坚持要先熟悉地形,那我们就尊重特派员的意思,让新仔全程陪同,带他在周边转转。”

    作为和李海波一起共事过的老战友,李栋远比其他人更了解他的性子。

    这位看似年轻随性的特派员,从不爱插手具体战术指挥,向来充分放权一线,只做最坚实的后盾,默默兜底托底。

    但凡他决定的事,再多劝说也是无用。

    李栋转头看向李海波,“那我安排两名熟悉山路的本地战士随行,全程护卫、带路,坪山周边山林岔路多,部分隘口还有零散顽军斥候出没,稳妥一些。”

    “不用。”李海波连忙摇手,“不用兴师动众,有新仔一人就好,我主要是看地形、看隘口、看布防盲区。

    至于零散顽军斥候,不是我吹,我指挥打仗不行,但让我拿枪上战场,你们不一定赶得上我。别的不说,单论枪法,你们就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一番话说得坦荡随性,底气十足,落在在场几人耳中,却没人当真。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默契地相视一笑,心底想法不约而同。

    在大家看来,李海波身居中央特派员高位,常年坐镇后方、统筹物资、对接大局,养尊处优、眼界高远是真,但要说一线搏杀、精准枪法,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这群常年深山游击、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一线指战员更强。

    说到底,不过是年轻首长一时兴起、随口吹嘘,图个意气罢了。

    没人打算点破,更没人较真争辩。

    大家虽然不是久于世事的老油条,但谁又会在这种小事上,驳一位远道而来、劳苦功高的中央首长的面子?无伤大雅的小事,他高兴就好。

    王作尧眼色微动,下意识扫了眼新仔背上的98K,心底只当是特派员见惯了精良军械,一时自信心起,随口打趣。

    “既然特派员有十足把握,那我们便不额外安排人手。”李栋笑着点头退让,依旧耐心稳妥地叮嘱,“但切记不要走得太深,顽军前锋已然逼近外围,安全第一。”

    “放心。”李海波随手将空搪瓷碗递给身边的新仔,“我只在周边山头转转,摸清攻防地形就回来,绝不冒险深入。”

    说完,他冲着几人摆了摆手,转身便向着村口山道走去。

    新仔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98K步枪稳稳挎在肩头,步履沉稳,全程贴身护卫。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曾生笑着摇头感慨:“特派员到底年轻,心性坦荡,带着几分少年锐气,就是偶尔爱说点大话。”

    “正常。”周伯明淡淡接话,眼底满是包容,“人家是搞统筹、做联络的大人物,不用靠枪法杀敌。一路奔波劳苦,有点小傲气、爱逞强很正常,无伤大雅。”

    王作尧也颔首附和:“不管别的,单凭这批救命物资,就够我们感念于心。些许随口玩笑,没必要深究,我们只管打好仗、守好根据地,不辜负中央的支援就行。”

    “没错!”

    曾生收敛所有闲散神色,神色肃穆,大手一挥,“走,开会定方案!”

    一众干部齐齐转身踏入指挥部祠堂。木门开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场关乎坪山根据地存亡、扭转广省战局的作战会议,正式开启。

    另一边,山间清风徐徐,林间草木摇曳,鸟鸣清脆。

    李海波沿着平缓山道缓步上行,看似悠闲观景、摸察地形,心底却无比通透清醒。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压根不懂什么排兵布阵、沙盘战略,所谓的观战察地形,也只是凭着现代人的粗浅视野,勉强看看高低落差、隐蔽点位罢了,真正的战术布局、攻防拉扯、游击战法,他一窍不通。

    方才推脱不去开作战会议,根本不是什么放权信任、格局高远,说白了就是三个原因。

    首先,他真的不敢去。

    满堂都是曾生、王作尧这种身经百战、扎根前线的老牌指战员,人人实战经验拉满、深谙粤地战局。

    自己一个门外汉,一旦坐进会议室,被人请教战术、问询部署,万一瞎出主意,凭着中央特派员的身份,众人碍于层级和情面,必然不敢反驳、只能照做,到时候轻则贻误战机,重则害了整支队伍、毁了整场战局,那才是真的误人误事。

    其次,他天生厌烦这种严肃拘谨的集体会议,让他去开会,远不如在山间自在走动来得舒坦,索性干脆推脱,乐得清闲。

    而最关键的第是,他在广省停留的时间有限,从港岛出来多日,必须尽快抽身返程。

    在离开之前,他不想白白浪费这段时间。新仔是天生的狙击好苗子,只缺系统的专业训练。

    他打定主意,趁着开战前的短暂空档,抓紧一切空闲时间,把自己掌握的狙击技巧、隐蔽点位、测距判风、潜伏狙杀的实战经验,悉数传授给新仔。

    至少要在返程之前,把新仔彻底带出来,培养成根据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业狙击手,也能给广省游击队留下一把能震慑顽军、定点破局的战场尖刀。

    李海波看着少年眼底滚烫的热忱,直接开启零基础狙击特训。

    “记住,真正的狙击手,打得准只是末流,藏得住、熬得住、算得准、一击必走,才是根本。”

    他抬手示意新仔取下肩头的98K,逐项拆解教学,从零基础纠正所有普通步兵的射击陋习。

    “第一步,改姿势。普通战士追求速射、连射、机动射击,狙击手只追求绝对稳定。所有发力点锁死,全身骨骼角度固定,腰不塌、肩不晃、肘不飘。”

    新仔立刻依言卧倒,标准铺开卧射姿势。往日跟着队伍训练的野战姿势利落标准,可落在李海波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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