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君臣4
冷风从嘴里钻进喉咙，再被吞进肚子里，加之身上出的热汗，让陈得禄的呼吸越发粗重。
陈得禄腿不敢停，嘴也不敢停，仿若如此才能压下心底的恐惧。
越跑他的腿越重，整个肺好似要炸掉一般。
他大口大口喘气，话也没法再说出口，两条腿越发沉重，到后来便仿若灌了铅，只能从跑变为走。
一步、两步……
正埋头往前艰难挪步之际，一个白发老者挡住他的去路。
陈得禄要绕过他时，那老者却抬手一挡，生生将他逼停。
“你不行，换某来。”
陈得禄连连后退，双眼警惕地盯着那老者。
这老东西头发胡子都白了，脸瞧着倒还年轻，一看就不是甚正经人。
指不定又是陈砚这臭小子得罪的，这会儿来报仇。
陈砚拍拍陈得禄的肩膀，道：“二伯歇着吧，这老头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该让他出出力了。”
陈得禄紧了紧胳膊，喘着粗气回头去瞧陈砚。
他手上沾着的血已经干了，好似被一层胶粘住，不好张开，也不好合拢。
陈砚不知流了多少血，需得尽快止血，而他已扛不动了。
陈得禄咬咬牙，终将陈砚放下。
那鹤发老者单手抓住陈砚的胳膊，往肩膀一扛，就大步离去。
陈砚肚子枕在他肩膀上，头反吊在他的后背，随之走动，脑袋起起伏伏，眩晕、恶心之感令陈砚十分难受，开口便没好话：“本官若在你肩上有个好歹，全算徐家身上。你最好盼着本官能活命，否则张毅恒定不会让徐家人好过。”
鹤发老者脸上也带了怒气，语气更是不耐：“陈祭酒还有如此气力威胁某，可见陈祭酒死不了。”
虽是这般说，到底还是将人掉个头背了起来。
疾步奔走数丈后，终于将陈砚放到了徐家的马车上。
陈得禄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手脚并用爬上去，坐在陈砚旁边大口大口喘气，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车刚一动起来，陈砚就道：“直接回槐林胡同。”
“陈大人需得找个医馆，不可死在我徐家的马车上。”
“你知晓哪个医馆无晋商插手？”
鹤发老者一顿，终究拉着马车掉头，朝着槐林胡同而去。
待他们到家时，陈知行早已候在屋里。
给陈砚的伤都上过药后，他终于歇下来，对一直等在一旁的陈得禄道：“瞧着吓人，实则都是些皮外伤。只是流血过多，加上吹了风，身子虚得厉害，需得养个把月才能恢复。”
陈得禄滑坐到地上，脸上既有安心，又有庆幸，还带着些后怕。
擦了把汗，又吞了口水，才嘀咕：“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再去看陈砚，竟已睡着了，他那后怕中就多了些怒火。
这浑小子竟还睡得着！
眼一扫，看到陈砚身上包满的纱布，他那些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反有些心虚起来。
最近他总骂陈砚，别不是因这才如此凄惨吧？
陈得禄越发心虚，也就不敢再看陈砚，只顾着自己喘气。
再一看，陈知行也瘫坐在椅子上，好似虚脱了。
“知行哥不太行啊，给看个病就累成这样了。”
陈知行呼出口浊气，道：“我本在义诊，是被人喊回来的。”
“谁喊的你？”
“锦衣卫。”
……
暖阁内。
永安帝迷迷糊糊醒来，便问守在一旁的汪如海：“什么时辰了？”
汪如海赶紧应道：“回主子的话，巳时二刻，九卿已在偏殿等候了。”
“让他们进来吧。”
言毕，永安帝就要起身，汪如海赶紧帮其穿衣。
待衣衫都整理好，九卿便被领了进来。
行完礼，几人借着起身之际，用眼角余光打量永安帝，瞧见其端正地坐于椅子上，倒是颇有精神，不像他们想的那般虚弱。
既如此，又何必将早朝一推再推？
众人沉思之际，暖阁的门被打开，十多名绑了手的人被推了进来。
内侍、太医、御厨不一而足。
九卿瞧见这些人，神情均是微变，很快便收敛了。
那些人跪在九卿身后瑟瑟发抖，有些更是抖如筛糠，却无人敢吭一声。
永安帝微微抬眸，目光在九卿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静：“这些人已招供了，或被张毅恒指派，或被申正初指派 下毒谋害朕。”
顿了下，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九卿便是再如何遮掩，也难彻底敛去慌乱。
想要在朝堂立足，就得及时知道宫里的消息。
他们费尽心力，将人送进宫，此前在宫门口，就有一波被抬了出来，将他们威慑了一番，却也让他们放松下来。
只要人死了，就是天子有意不揭露，他们也就顺势借此事揭过去。
这便是君臣间的默契，如此也可维系朝堂的平静。
至于那些还未死的，他们一时也不敢联系，只等着风声过去，便逃过清算了，新皇登基，就可继续用。
可是今日，他们留在宫里最后的棋子也都被永安帝给拔出来了，还丢到了他们眼前。
皇帝却未拆穿他们，反倒将这些人安到张毅恒身上。
谋害天子，这是灭族大罪！
天子这是要对张毅恒动手。
可其中又牵扯了申正初，如此便是要彻查军火走私案？
谋害天子的重罪，便是徐鸿渐的殉国也压不住了。
徐鸿渐又该如何处置？
众人越想越多，一时谁也不愿先露头。
永安帝始终坐得笔直，目光在一众老谋深算的臣子脸上扫过：“你们觉此案还有疑点？如此倒可让北镇抚司严查。”
一众官员心便是狂跳。
北镇抚司真要是动手查，必会将这些人都扒个一干二净，到时候定会牵扯到他们。
凡对宫里插手的人，都要沾上谋害天子之罪。
胡益对着天子拱手行一礼，道：“臣以为，张毅恒与申正初等人是为从军火走私案中脱身，便谋害天子，如此恶行天地所不容。臣恳请圣上依律捉拿张毅恒极其党与，彻查军火走私案！”
永安帝并未当即应下，反看向其他人：“众爱卿以为如何？”
一众官员哪里还敢多话，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道：“恳请圣上捉拿张毅恒及其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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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得禄腿不敢停，嘴也不敢停，仿若如此才能压下心底的恐惧。
越跑他的腿越重，整个肺好似要炸掉一般。
他大口大口喘气，话也没法再说出口，两条腿越发沉重，到后来便仿若灌了铅，只能从跑变为走。
一步、两步……
正埋头往前艰难挪步之际，一个白发老者挡住他的去路。
陈得禄要绕过他时，那老者却抬手一挡，生生将他逼停。
“你不行，换某来。”
陈得禄连连后退，双眼警惕地盯着那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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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拍拍陈得禄的肩膀，道：“二伯歇着吧，这老头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该让他出出力了。”
陈得禄紧了紧胳膊，喘着粗气回头去瞧陈砚。
他手上沾着的血已经干了，好似被一层胶粘住，不好张开，也不好合拢。
陈砚不知流了多少血，需得尽快止血，而他已扛不动了。
陈得禄咬咬牙，终将陈砚放下。
那鹤发老者单手抓住陈砚的胳膊，往肩膀一扛，就大步离去。
陈砚肚子枕在他肩膀上，头反吊在他的后背，随之走动，脑袋起起伏伏，眩晕、恶心之感令陈砚十分难受，开口便没好话：“本官若在你肩上有个好歹，全算徐家身上。你最好盼着本官能活命，否则张毅恒定不会让徐家人好过。”
鹤发老者脸上也带了怒气，语气更是不耐：“陈祭酒还有如此气力威胁某，可见陈祭酒死不了。”
虽是这般说，到底还是将人掉个头背了起来。
疾步奔走数丈后，终于将陈砚放到了徐家的马车上。
陈得禄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手脚并用爬上去，坐在陈砚旁边大口大口喘气，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车刚一动起来，陈砚就道：“直接回槐林胡同。”
“陈大人需得找个医馆，不可死在我徐家的马车上。”
“你知晓哪个医馆无晋商插手？”
鹤发老者一顿，终究拉着马车掉头，朝着槐林胡同而去。
待他们到家时，陈知行早已候在屋里。
给陈砚的伤都上过药后，他终于歇下来，对一直等在一旁的陈得禄道：“瞧着吓人，实则都是些皮外伤。只是流血过多，加上吹了风，身子虚得厉害，需得养个把月才能恢复。”
陈得禄滑坐到地上，脸上既有安心，又有庆幸，还带着些后怕。
擦了把汗，又吞了口水，才嘀咕：“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再去看陈砚，竟已睡着了，他那后怕中就多了些怒火。
这浑小子竟还睡得着！
眼一扫，看到陈砚身上包满的纱布，他那些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反有些心虚起来。
最近他总骂陈砚，别不是因这才如此凄惨吧？
陈得禄越发心虚，也就不敢再看陈砚，只顾着自己喘气。
再一看，陈知行也瘫坐在椅子上，好似虚脱了。
“知行哥不太行啊，给看个病就累成这样了。”
陈知行呼出口浊气，道：“我本在义诊，是被人喊回来的。”
“谁喊的你？”
“锦衣卫。”
……
暖阁内。
永安帝迷迷糊糊醒来，便问守在一旁的汪如海：“什么时辰了？”
汪如海赶紧应道：“回主子的话，巳时二刻，九卿已在偏殿等候了。”
“让他们进来吧。”
言毕，永安帝就要起身，汪如海赶紧帮其穿衣。
待衣衫都整理好，九卿便被领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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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思之际，暖阁的门被打开，十多名绑了手的人被推了进来。
内侍、太医、御厨不一而足。
九卿瞧见这些人，神情均是微变，很快便收敛了。
那些人跪在九卿身后瑟瑟发抖，有些更是抖如筛糠，却无人敢吭一声。
永安帝微微抬眸，目光在九卿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静：“这些人已招供了，或被张毅恒指派，或被申正初指派 下毒谋害朕。”
顿了下，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九卿便是再如何遮掩，也难彻底敛去慌乱。
想要在朝堂立足，就得及时知道宫里的消息。
他们费尽心力，将人送进宫，此前在宫门口，就有一波被抬了出来，将他们威慑了一番，却也让他们放松下来。
只要人死了，就是天子有意不揭露，他们也就顺势借此事揭过去。
这便是君臣间的默契，如此也可维系朝堂的平静。
至于那些还未死的，他们一时也不敢联系，只等着风声过去，便逃过清算了，新皇登基，就可继续用。
可是今日，他们留在宫里最后的棋子也都被永安帝给拔出来了，还丢到了他们眼前。
皇帝却未拆穿他们，反倒将这些人安到张毅恒身上。
谋害天子，这是灭族大罪！
天子这是要对张毅恒动手。
可其中又牵扯了申正初，如此便是要彻查军火走私案？
谋害天子的重罪，便是徐鸿渐的殉国也压不住了。
徐鸿渐又该如何处置？
众人越想越多，一时谁也不愿先露头。
永安帝始终坐得笔直，目光在一众老谋深算的臣子脸上扫过：“你们觉此案还有疑点？如此倒可让北镇抚司严查。”
一众官员心便是狂跳。
北镇抚司真要是动手查，必会将这些人都扒个一干二净，到时候定会牵扯到他们。
凡对宫里插手的人，都要沾上谋害天子之罪。
胡益对着天子拱手行一礼，道：“臣以为，张毅恒与申正初等人是为从军火走私案中脱身，便谋害天子，如此恶行天地所不容。臣恳请圣上依律捉拿张毅恒极其党与，彻查军火走私案！”
永安帝并未当即应下，反看向其他人：“众爱卿以为如何？”
一众官员哪里还敢多话，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道：“恳请圣上捉拿张毅恒及其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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