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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我说不!

    宋秋江见到姜怀剑身死,心头一跳,但望得少蘅发丝化雪,立刻明白她已是强弩之末。

    他冷笑一声,脚踩七星步伐,双掌宛如大江波涛,正是其成名绝技《碧波天玄掌》,隔空打牛,劲气宛如层层叠浪,不断提升,临到少蘅身上已有碎石裂金的威势。

    而银袍女子甩开金甲,左手虽已被姜怀剑所废,右手出剑却依旧气势惊人。

    她未身中落仙咒前,剑道感悟已是准合道境,而在此界经过十几年的苦练,剑术依旧犀利。

    只是那掌势劲气毫无破绽,乃是一位宗师的得意手段,少蘅只得以刚对刚,生生硬撼。

    而此刻梁绮甩来长鞭,长鞭猛落在其腹部,顿时留下深深血痕。

    正被凰羽卫纠缠的章符从羽扇上扯下一枚翎羽,朝前掷出,宛如白练,贯穿少蘅的左腿,令其支撑顿时失衡,跌落在地。

    剧痛席卷全身,少蘅本该难耐,但是以往苦修时日日经历的《玄牝魔经》之苦和三日一次的焚魂散之苦,早令她对痛苦生出抗性,现在竟越发清醒,灵台澄明。

    她内催真气,身躯骤旋,再度稳稳落在地面,却立刻迎接项麒的一拳。

    拳势朴实无华,宛如漩涡一般牵扯身形,无法躲避,只能正面迎上。

    少蘅右手一挥,宝剑寒光湛湛,化分三缕剑光,与拳头相接。

    同时她的右袖一扬,其中有无色无味的气浪外泄。

    铁器在肉拳下竟是寸寸崩裂,断成三截。

    而少蘅硬吃一拳,砸在心口,当即口喷鲜血,整个人宛如折翅蝴蝶,倒飞坠地。

    她听见项麒的低声轻语:「你且等着,乱我布局,杀我得意棋子,六十年满後的争锋天,本座要你源气尽失!」

    少蘅不惊不怒,坠地後骤而昂首,一双眼瞳黑幽。

    却是见到项麒的身躯麻痹,竟僵在原地。

    「皇宫中太医耗费心血调配的软魂散,一两千金,纵使宗师也要麻痹三息,便宜你了。」

    而混迹在凰羽卫中、在少蘅指令下一直蛰伏并刻意淡化存在感的山君,立刻扑出并且张开大口,将项麒的整个脑袋吞咬掉。

    项麒再陨,余下四位宗师神色冷凝,行举慎重。

    少蘅既知此战艰辛,怕是必死之局,自是带上所有手段,只求赚个够本。

    只可惜,似是白玉京的规则所限,击杀项麒後并未发现源气有所上涨。

    她此刻伤重,以燃命魔功换取的真气也被耗去六成以上。

    凰羽卫未曾出现叛逃,都在悍不畏死地冲杀,哪怕只余下三十余人,阵不成阵,也在竭力拖延各位宗师,欲为少蘅争取时机。

    山君绕在少蘅身边,想用虎尾将其带上脊背,逃离此地,但被银袍女子以右掌推开尾巴尖。

    「嗷?」

    少蘅看着山君,眸色复杂。

    十九年过去,山君已是成年老虎,体魄壮硕,食过巨蟒肉苞和诸多珍稀药材,实力惊人,碾压一流高手,虽然尚无法真正媲美宗师,但是与其周旋数百个回合倒不成问题。

    以她的性格,本该派遣这只灵虎奉上性命,试图为自己撕开一缕生机。

    可此刻少蘅只有一声轻叹。

    「逃吧,山君。」

    「尽管逃到山林中,别再回大夏皇宫,寻一座山头,当自己的霸王。」

    山君明白了她的意思,虎目中露出抗拒和不舍。

    而此刻梁绮的长鞭已经甩来,势如长蛟甩尾。

    少蘅立刻催动那一缕认主後的奇妙联系,强制令山君离开此地,永不再回。同时她体内余下的真气全催,覆至右手,施出《六合浑元掌》来,硬生生挡下险些落在山君身上的鞭影。

    「快走!」

    「嗷!」

    巨虎悲啸一声,在那一缕联系的强制操控下,朝着山林跑去。

    一众宗师身有伤势,被余下的凰羽卫拖住,同时还提防少蘅的临死反扑,真叫山君顺利脱身而去。

    看到虎影消失在林间,少蘅心头一轻。

    她右手将长鞭一扯,人在濒临死境时总能迸发出超乎想像的力量,生生将梁绮拉到面前来。

    少蘅右拳缠上皮鞭,大巧不工,一记直拳前递。

    「嘭!」

    梁绮体内真气催涌,两掌相合,正是青梧台的《两仪栖凤掌》,含两仪变化,将百链钢化绕指柔。

    她面浮冷笑,化解刚猛拳力後,朝着少蘅的上半身拍去两掌,令肋骨齐断,肝胆俱裂,五脏将碎。

    「你且等着,争锋天中相见。」

    而少蘅在笑。

    在场的凰羽卫均已战死,唯留凰翎一口残气尚在。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圆珠,朝地上甩去,正是工部秘制奇器——裂山珠

    「嘭!」

    峰峦震颤,山石崩裂,一众尘灰溅起,少蘅从崩碎的山巅处朝下坠去。

    疼痛已剧烈到足以叫常人昏迷,可她因为以往修炼心经和焚魂散的折磨,此刻格外清醒,以至於能藉助宗师的内视能力来清楚感知自己的糟糕情况。

    四肢唯有右手尚可动弹,但是五脏布满裂纹,骨骼几乎碎成齑粉,经脉早就断裂得呈散状分布,真气完全枯竭。

    她感到自己从高空坠下,跌至大江中,水流内藏有尖石和水草,划破肌肤,令血液外流。

    死亡,近在咫尺。

    少蘅随着水流而动,一阵阵疲乏涌上来,明明冬江寒冽,却感到暖意。

    而她突然窥见有一根被礁石压住的草藤,正在自己身前飘动。

    抓住它,或许就能稳定身形,图谋求生。

    放弃它,被卷到江底,彻底结束这一次异界之行,回归白玉京。

    一个声音在心头响起,那是自己的声音。

    「二十四年,虽然没有满一个甲子,但源气已积累到一千三百一十七点。」

    「我已经全力以赴,如今无能为力,一切或许该结束了。」

    经此一战,纵使能够侥幸活下,她的根骨尽毁,武功尽丧,已再无翻盘的机会。

    少蘅以又一种形式,失去在此界谋得的一切。

    这一场白玉京哪怕继续参加,也再无意义。

    但在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一个更宏大的声音响在心中,催使她破碎的身躯中生出一股崭新的力量,骤而握住那根草藤。

    「不!」

    「我说不!」

    「我绝不要就这样放弃,哪怕绝境,我也要抓住所有能抓住的!」

    少蘅猛而睁大双眸。

    她听到自己心中声音的矛盾,是人性的软弱和坚毅在交锋。

    她突而明白一个一直困惑自己的问题。

    在身中落仙咒後,少蘅失去所有引以为傲的天资,一次次在天工殿中回顾过往,扪心自问。

    自己的一切成就是否都是因为圣资和先天神通,得天之幸,失去它们就等同於失去一切,她不会成为天工道子,不会成为那个名震东域的观复真君。

    答案是——

    当然。

    所谓命运,一棋稍动,满盘尽移,万千变化,通往无数个可能,包括璀璨,也包括黯淡。

    「可是命有千万变化,我却唯一!」

    「无论是否有天资气运的加持,我一定会成为的只有『少蘅』而已!」

    生死之际,她的心境空前空灵起来。

    与此同时,少蘅借着那根草藤,猛然用出最後的力气,从江水中跃出,落在礁石上。

    她瘫在石上,大口喘气,仰头看天。

    星子稀疏,皓月藏乌,一片昏暗。

    「因为我的灵魂在操控我的言行,是我人生唯一的导向,我绝不把它称为已经写定的命运!」

    「人生本来就在不停地得与失!那麽我是美玉,我是石块,我是瓦砾,都不再重要,因为我永远会铮铮地撞向天命,书写自己的长轨!」

    一刹,少蘅觉得自己开悟,身中落仙咒以来的所有沉郁全数散去。

    她绝不允许因为所谓可预见的惨澹结局,就放弃任何可以抓住的机会。

    是的,她永远不会放弃!

    这才是她魂魄真灵的底色!

    这才是她凌驾天命的命轨!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哪怕少蘅下一瞬就会因为重伤而死亡,只能多活几个呼吸,她也绝不丢弃这几个瞬间。

    但相反的,少蘅发现自己先前感受到的温暖并未虚假,体内确实有一股股灼热的气流在窜动,它在将经络、骨骼、穴窍、血肉都一同催发,宛如枯木生芽。

    《玄牝魔经》在自发运转,与这股灼热气息融合在一起。

    少蘅惊讶地发现,那些哪怕太医医术都无法治癒的伤势,竟在缓缓恢复。

    她猛然想起十九年前,自己吞服的那一株通天芝,古籍上载有奇效。

    眼下的奇异变化,除却当年所得的奇药,只怕再无其他解释。

    「通天灵芝,看来是当年的药力潜伏在我的身体中,促使发生『蜕茧』的变化,同时能一直维系在二十左右的盛年状态。」

    「如今则是在重伤之下,被完全激发,枯木逢春,破而後立!」

    越是「破」,「立」时的生机就会越浓烈。

    少蘅心神一凛,当即抛去杂思,感受那股灼热气息的流转。

    体内一切创伤在被修复,焕发更强的生机,《玄牝魔经》在自动运转,甚至步至第六重天。

    浴死而生,天魔显圣。

    根骨重塑,经脉和穴窍全被打通,体内神藏被真正开启,比之前浑厚十倍百倍的真气在体内催生,呼啸如惊雷狂海。

    超越宗师!

    《玄牝魔经》的至高境——天魔境!

    ? ?你的潜意识正在操控你的人生,而你却称其为命运——荣格

    ? (本章真是超级大肥章,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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